陈明哲从医院出来，立马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车辆颠簸着往城外开去。
随后，方临珊也从医院的侧门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上了车。等车开出去差不多二十来米，她才拦了另一辆出租车跟上。
车开了四十分钟左右，停在一片铁皮围墙外面。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是铁制的，关着。
青年下了车，在门口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门开了，他走进去。
当然，小姑娘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远处一棵树后面，等门重新关上了才走过去。围墙侧面有一道缝隙，铁皮和地面之间空了一截，她蹲下来往里看。
仓库很大，铁皮的屋顶，里面堆着码好的货箱，摞了三四层，整整齐齐的，一行一行排列着。
日光灯从屋顶照下来，把货箱上的字照得很清楚。陈明哲站在仓库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单子，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她没见过，瘦高个，戴着眼镜。陈明哲说话的时候手指着货箱，在单子上画着什么。
下一秒，小妞儿的视线从陈明哲身上移开，落在那些货箱上。她看不清箱子上的文字，但能看到箱子外面封着的透明塑料袋，能看见袋子里面白色粉末状的物体，一包一包的，整齐地码在箱子里。
有几箱已经打开了，袋子露在外面，白色的粉末在日光灯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些白色粉末，看了很久，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盐，但她知道不是盐。没有哪个仓库会用那么多透明塑料袋装盐，也不会用那么大的箱子装盐。
第二个想法是面粉，可立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面粉的袋子不会封得那么紧，也不会在码放的时候每箱之间留那么整齐的间距。
这么想着，她蹲在围墙外面，一只手撑着地面，指头陷进土里。看着那些白色粉末，又看着陈明哲指着那些箱子的手。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站在那些货箱中间，手里的单子被他翻了一页，很明显是在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报数字，声音隔着围墙传过来，隐约的、间断的，像一串串不明不白的音节。
随后，她的手从土里拔出来，在地上抹了一下，然后扶着围墙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脚尖碰到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树枝被她碰得往前滚了一下，碰到铁皮围墙的底部，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仓库里陈明哲的声音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周放也转过头，顺着陈明哲的目光看过去。
方临珊站在围墙外面没有动。她的眼睛和陈明哲的视线隔着铁皮围墙和仓库大门之间的空隙对上了。
此刻的她，眼睛是红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嘴也张着，像是要喊他，却没有喊出声。
陈明哲看到她的时候，手里的单子往下一沉，纸张的边缘从他指间滑了一下，又被他重新握住了。
一瞬间，他的脸在日光灯下面白了一层，嘴唇上那点薄薄的血色也退了。看着方临珊，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喉咙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话在嗓子眼里堵着，没出来。
很快，周放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所以，又顺着他的目光仔仔细细看了几秒，这次很清楚的看见了围墙外面那个蹲着的身影。
“是我妹妹。”青年转过头看着周放，声音比平时紧，带着一点赶。
闻言，周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围墙外面。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你妹妹？她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刚才从医院出来的，她可能是跟着我过来的。”
这话一落，周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转过身走到桌子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陈明哲身上移到围墙缝隙里那个还蹲着的身影上。
“她可能看到了货。”说着，周放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方临珊的方向：“陈明哲，我们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她是我妹妹，不算外人。”
周放闻言，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明哲，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到他的腹部，又移回他的眼睛：“那看来我们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妹妹了。”
陈明哲一听，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单子边缘，攥得纸角起了皱。
这时，周放站了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站在门框里，隔着铁皮围墙喊了一声：“外面那个，你进来。”
闻声，方临珊站在围墙外面没有动。她的目光还落在陈明哲身上，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于是，周放又说了一遍：“进来。”
这一次，小妞儿慢慢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门被守门的人拉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进来，站在仓库的入口处，距离陈明哲有五六步远。
周放看了她一眼，脸都气绿了：“这么不听话嘛，不好好待着，跟踪哥哥做什么？”
“我哥受伤了，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不行吗？”小妮子的声音很平静，回应的也很自然，给人感觉就是无知者无畏。
瞧瞧，周放一听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转回身看着陈明哲道：“把她带回去。你今天不用来了，这批货不用你点了。”
“抱歉......”陈明哲说着，转过身，走到方临珊面前。
这一刻的方临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她往仓库门口走去。
她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走到仓库门外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仓库里面一眼——那些码好的货箱、白色的粉末、日光灯下反着的光......
最后，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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