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宫的客房设在主殿西侧的长廊尽头，银杏木的香气比正殿更浓，混合着竹席的清气，倒是比外面舒适许多。
赤霄选了最僻静的一间，进门便阖上门，将满殿风云暂且隔绝在外。
赤缘则被安排在另一侧，他倒没多言，只深深看了白夷庭一眼。
白夷庭自然是与颜昭同住。
颜昭心里本是忐忑，怕师尊因自己的喜欢而疏离，此刻见师尊主动提出同住，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知之亦步亦趋地跟着白夷庭，对陌生环境有些好奇，若不是白夷庭与他说不能乱走，此刻怕是不知道要猫哪儿去了。
亥时已过，月华宫内静得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白夷庭沐浴过后，换上颜昭刚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的月白常服，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罕见的慵懒。
他径自在榻上躺下，闭目养神。
颜昭却没歇着。
他端来一盆清水，将白夷庭换下的外袍浸入水中，指尖刚碰到布料，便凝出一缕清洁诀的水光。
可他顿了顿，又散了法诀，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用手搓洗起来。
水是凉的，浸得他指尖发红，他却觉得这样才好，不用法术，这样就感觉还在溪安谷里，只有师尊和他，安安静静的一起生活。
白夷庭闭着眼，却听着那边的水声。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温声道：“颜昭，用法术即可，不必如此。”
颜昭动作一顿，低低“哦”了一声，却仍没停手。
水珠顺着他泛红的指尖滴落，他心里有些闷，师尊现在连这点小事都不让他做了，是还想着避嫌嘛？
师尊不让他手洗，他偏要，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师尊现在休想改变。
白夷庭等了片刻，不见水声停歇，便也不再劝。
他以为颜昭是闲的想找些事做，便由他去了。
幽冥界之事纷乱如麻，师哥昏迷不醒，秦光王居心叵测，晶体人口中那所谓的“钥匙”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还有孔自许的下落。
他倦极了，不多时，呼吸便沉缓下来，竟是先一步睡去。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颜昭轻柔的捣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属于幽冥界特有的、似风似泣的声响。
知之也在榻边坐着陷入了休眠。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迷糊的白夷庭却听见榻边传来极轻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颜昭并没有上榻，而是挨着床沿，在窗边的矮几旁坐了下来，抱膝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白夷庭其实并未沉睡，只是半梦半醒间养着神。
他感觉到颜昭的靠近，也听到他坐下的动静，以为他只是不困，便也未动。
然而，寂静中，颜昭忽然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敲在白夷庭的心上：“师尊……师伯他，还会醒来吗？”
白夷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
颜昭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紧紧攥着衣角。
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怕师尊觉得他烦，不该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只是想到师伯是为了保护他顺利进入忘川河才留下来与他黑衣人交手，若是再也醒不过来，他会很内疚的。
良久，白夷庭温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并不带多少睡意，显然一直醒着。
“会醒的。”他答得笃定，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很厉害，不然怎么会是我师哥呢。再说了他不是答应过教你修炼吗，你还未学有所成，他可不能一直睡着。”
颜昭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只用力点了点头。“嗯……师伯最好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请教师伯呢。”
白夷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他轻声道，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睡吧，这些天你都没好好休息。”
颜昭应了一声，终于不再纠结，轻手轻脚地爬上榻，在里侧离白夷庭不远不近的位置躺下。
发现自家师尊没什么反应，颜昭自然的挪了挪位置，再靠近一些。
白夷庭闭着眼，不慎在意颜昭的小举动。
“师尊。”颜昭盯着白夷庭的侧脸，不自觉的便喊出声来。
白夷庭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颜昭还不困，压低声音说道：“我想和师尊说些事，不知这里安全吗？”
白夷庭左手自然且快速捏了个诀，一道透明的隔音结界将他二人笼罩，“可以说了。”
颜昭望着他依旧闭着眼睛，也没介意，又靠近一些，最后干脆抱着他的手臂，说道：“师尊，当时在遇上巡界使、秦光王出现前，我们是不是还经历了些什么？”
“？”白夷庭忽然睁眼，眼中满是诧异，“你能感觉到？”
白夷庭以为自己遇上晶体人时，时间被静止，颜昭等人应是没法察觉，原是他想错了？
颜昭被他忽然睁眼小吓一跳，很快也镇静过来，“师尊这反应，看来是我没感觉错。”
白夷庭颔首，示意他细说。
颜昭又把他的手抱紧一些，蹙眉说道：“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还有人来过，就像是时间或者是空间被静止了。所以师尊，是有谁来找过你吗？”
“……”白夷庭定定的望着颜昭，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又恐将颜昭拖入险境。
颜昭轻易看出他的顾虑，急忙说道：“师尊，我们之前不都说好了，有事情都要直说的嘛，你又想瞒我。”
白夷庭：“我……”
“哎呀，师尊你想想，别人要是想对你不利，他们还能放过我吗？”颜昭打断他的话，语速飞快的说着，“你要是什么都不与我说，等危险找上我时，我还一头雾水，没有什么防备，岂不是惨了？”
白夷庭心里装了太多事，顾虑甚多，眼下却被颜昭一番话点破，茅塞顿开。
——对啊，他保护颜昭的方式错了。
于是白夷庭将遇上晶体人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颜昭听后，满眼震惊。
“原来，上元天界之外还有真有神界啊。”颜昭认真道：“我觉得师尊的猜测应该不会错，那晶体人没准就是神界之人。”
白夷庭躺着，目光注视着床帘，微微点头，“总觉得那晶体人的实力在我师尊之上，那么她口中的钥匙就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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