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柳如月，这位即将成为他们儿媳的出色女子，眼神里的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好，好！” 孙守田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李秀英也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好，比什么都好！”
堂屋里的气氛，因为柳如月这番大气得体的表态，重新变得轻松温暖起来。
孙哲文心里也松了口气，对父母说道：“爸，妈，我们这次回来，一是如月想来看看你们，二来，也是想接你们一起去望江住几天。如月的父母也想见见你们，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把该定的事情定一定。”
“啊？去望江？见如月的父母？” 李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围裙边，露出紧张和局促，“这……这就要见亲家了？我们……我们这什么也没准备啊！穿什么衣服好？要不要带点家里的土特产？望江那么大的地方，我们这……”
孙守田虽然没说话，眉头又习惯性地锁了起来，显然心里同样没底。去见亲家？这也太急了吧。
柳如月看出二老的紧张，连忙温声接话道：“爸，妈，你们真的不用准备什么。就是两家人见个面，认识一下，吃顿便饭。我爸妈那边，已经知道我和哲文的事了，也都很赞同。你们就放宽心，就当是去望江走走，看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我和哲文呢。”
她刻意淡化了这次会面的“正式”和“压力”，试图让两位老人放松下来。
孙守田迟疑了一下，看着柳如月，又看看儿子，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如月啊，你爸……你父母，他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们这心里也好有个数，见面了，别失了礼数。”
他问得小心翼翼，作为男方家长，有些事不能不问。
孙哲文知道父亲在顾虑什么，他看了柳如月一眼，见她微微点头示意，便接过话头，尽量平淡：
“爸，妈，如月的父亲，是江南省的现任省长，林省长。林省长……很快也要调任江南省的省委书记。而我这次调动手续办完，我就要去江南工作了。”
他顿了顿，给父母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补充道：“如月的母亲，是省妇联的干部。”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宣布婚讯时更加彻底。
孙守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泥塑，呆呆地看着儿子，又僵硬地转向柳如月，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本能的、巨大的惶恐。
“省……省长？书……书记？” 他艰难地重复着这两个对他而言遥远如天上星辰的词汇，一省之长，封疆大吏！马上还要当省委书记，那就是一省的最高领导！这样的亲家……这样的门第……
李秀英更是脸色都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围裙，她虽然不懂太多官场上的事情，但也清楚“省长”、“省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电视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大人物！是掌管着几千万人生计的父母官！她儿子……竟然要娶这样的人家的女儿？这……这差距也太大了！简直像是田里的泥鳅要跃上九天揽月！
原本因为柳如月的平易近人和对往事的“不计较”而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此刻被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冲击得七零八落。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更现实的不安和自卑。他们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亲家却是这样通天的人物……这桩婚事，真的能成吗？就算成了，以后儿子在人家家里，能抬得起头吗？会不会受气？
看着父母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惶恐，孙哲文他知道这会吓到他们，但这事瞒不住，也必须说清楚。他正要开口宽慰。
柳如月却先一步握紧了他的手，对着明显被吓到的孙父孙母，绽开一个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点撒娇意味的笑容：
“爸，妈，你们别想那么多。什么省长书记的，那都是工作职务。回到家里，他不也就是个普通人？两只眼睛一张嘴，也要吃饭睡觉，也会为儿女操心。我爸他还老说我脾气不好，担心我嫁不出去呢！”
她故意说得俏皮。
孙哲文也连忙跟着说道：“是啊，爸，妈，你们真别想太多。这次……说起来，还是林省长，呃，是如月她爸，非得催着我们，要我们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他是怕如月年纪大了，再不嫁就真没人要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事实，想用这种方式减轻父母的压力。
柳如月闻言，没好气地轻轻拧了一下孙哲文的手背，斜睨了他一眼，噘着嘴，娇嗔：“说什么呢！谁没人要了！明明是你走了狗屎运！”
她这副小女儿情态，一下子拉近了与孙父孙母的距离，让他们感觉，眼前这个“省长千金”，其实也和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会害羞，会撒娇。
孙哲文反手将她作乱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低声笑道：“是是是，是我走了狗屎运，捡到宝了。”
两人这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吹散了堂屋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紧张。孙守田和李秀英看着儿子和“准儿媳”之间那毫不作伪的熟稔和温情，看着柳如月那毫无架子的嗔怪，心里的惶恐，消散了大半。
李秀英先回过神来，看着儿子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忍不住数落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单位里也是领导，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些年也不知道你怎么工作的，就这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她嘴上骂着，眼里却满是慈爱。儿子能跟“省长千金”这样轻松自然地相处，看来两人感情是真的不错，这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孙哲文被母亲训得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没敢还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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