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人们普遍认为末世初期淋了红雨会变成丧尸,可随着观察深入,这一推论并不完全可靠。
有人淋了雨安然无恙,有人从未沾雨却突然异变。
事发前,官方一开始为了避免恐慌,对外只宣称是新型流感,呼吁减少聚集、不要在外闲逛。
这一招确实暂时稳住人心,减少了人流量带来的病毒快速扩散。
可即便如此,家家户户内部,仍不断有人报警称家人突然发狂、咬人、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恐慌,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城市里蔓延。
就连戒备森严的研究所内部,也同样不安全。
前一秒还在正常工作、记录数据的研究人员,下一秒可能突然瞳孔失焦、青筋暴起,猛地扑向身边人。
混乱,随时都在发生。
彼时。
陈颜雪还被关在观察室里,或许她多少有些气运在身,并未受到感染,也没有在内部混乱中被失控的研究员袭击。
于是,她趁着一次研究所内突发异变、守卫大乱的空隙,拼尽全力挣脱束缚,在走廊里摸到一件白大褂换上,换掉自己身上显眼的“病人服”,压低帽檐,混在慌乱人群中试图寻找出口。
陈颜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狂跳,只要再往前拐过两个转角,就能看见通往地面的安全通道。
可就在她即将靠近出口的刹那,身后突然袭来一阵猛烈的钝击。
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而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在市中心的医院里。
——
陈颜雪睁眼时,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楼梯间狭窄的窗缝漏进几缕惨白天光。
她整个人缩在冰冷的台阶角落,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上方不断传来杂乱急促的踩踏声。
那混着粗重喘息、尖叫与含糊不清的嘶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绝望往下压。
陈颜雪撑着墙抬头,视线穿过层层人影,竟一眼撞进几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官方早在几天前就发布过红色预警,可真到灾难爆发,医院还是成了重灾区。
病人本就体弱,抵抗力远不如常人,病毒侵染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呻吟喊痛,下一秒就眼球翻白、青筋暴起,张嘴就朝身边人狂咬。
军队已经进驻,可枪声、嘶吼声、哭喊声,还是淹没了整栋大楼。
此刻,陈家几口人还被困在病房里,对外头天翻地覆的惨状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压低声音,一句句往陈颜雪身上泼脏水。
“都怪那个不孝女,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好好的家被她毁得一干二净,现在还得在医院受这份罪!”
“等出去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所有不顺、所有委屈、所有被逼到绝境的愤懑,他们一股脑全算在了陈颜雪头上。
就在天降红雨那天,这一家人还兴致勃勃趴在窗边看热闹,举着手机拍视频,指指点点,只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景,笑得毫无防备。
乐极生悲,往往只在一瞬。
陈父本就腿伤未愈、行动迟缓,病房门被撞开的刹那,一个刚狂化的病人直扑而来,一口狠狠咬在他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溅。
“老陈!”
陈母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冲上去拉扯,却被更多围上来的感染者瞬间扑倒。
她被压在下面,挣扎中拼命扭头,目光死死抓向门口的小儿子,声音嘶哑破碎:
“儿啊……快来救妈……救你爸啊——”
那是陈母绝境里最后一点求生的指望。
可下一秒,她就亲眼看着,她的宝贝儿子,只是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连往前挪一步都不敢,眼神躲闪,连和她对视都不敢。
紧接着,陈小弟就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怀孕的妻子,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
“跑!快跑!”
那一句“快跑”,像一把冰锥,狠狠扎碎了陈母最后一点念想。
原来她拼了命护着的儿子,在她和丈夫被丧尸撕咬的时候,连假装救一下都不肯。
绝望和心寒瞬间淹没了她。
陈母张了张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眼泪混着鲜血滚落,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彻底失去光彩。
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
——
陈小弟吓得腿都软了,哪里敢上前救父母,连父母最后那点哀求的眼神都不敢接。
他脸色惨白,一把拽住身旁吓得发抖、挺着小腹的媳妇,转身就往门外冲。
“跑!快跑!”
两人慌不择路,本想挤电梯逃生,可电梯口早已堵死,里面挤满了人,还有嘶吼的丧尸在扑咬。
他们只能掉头,跌跌撞撞冲向消防楼梯。
一转角,灯光昏暗中,他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陈颜雪。
姐弟四目相对。
陈小弟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样子,再想起父母刚才惨死在眼前的画面,又想到自己刚才只顾逃命、连上前都不敢的怯懦心虚,所有情绪瞬间拧成一股狠戾的迁怒。
陈小弟先是一愣,随即滔天恨意与恐惧齐齐涌上脑门,指着她破口大骂:
“陈颜雪!你个贱人!居然躲在这!”
话音未落,他就冲上去,一把揪住陈颜雪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楼梯间格外刺耳。
“都是你!要不是你跟绍临深闹离婚,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我们会被人逼债吗?会掏空家底去填窟窿吗?”
他一拳砸在她胸口,红着眼嘶吼:
“贱人,要不是你动手打人,我们一家老小用得着住进医院?用得着撞上这种鬼事?爸妈还会死吗?!”
陈小弟越骂越疯,拳脚雨点般落在陈颜雪身上,他怀孕的妻子也在一旁尖声附和:
“对!都怪你!你这个丧门星!灾星!”
厮打瞬间爆发。
陈颜雪死死咬着牙,不躲不闪,一声不吭,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翻涌着阴毒刺骨的冷光。
动静越闹越大,哭喊、打骂、脚步声混在一起,终于引来了附近游荡的丧尸。
低沉的嘶吼由远及近。
“丧尸!是丧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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