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祺然眼看着魏清玟的脸色变化：“你看，你其实也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什么对你而言更重要。你真的要为了所谓虚无缥缈的记忆，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魏清玟定了定心神：“你那么厌恶祁家，真的会为了这种小事回去吗？然然，没必要这样吓唬我。”
贺祺然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去，这并不是小事，你知道的，我不会空口说大话。”
魏清玟陷入权衡之中，贺祺然静静地等待着，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段清扬身上。段清扬一直注视着这边，见贺祺然看过来，他弯了弯眉眼，对贺祺然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像没见过段清扬冷脸对我的模样。贺祺然愣愣地想到这件事，不知道自己内心复杂的心情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果然还是擅长逃避啊。”贺祺然打断魏清玟的沉思，他正视魏清玟的眼睛，像是在说给魏清玟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其实在遇见你，被你和其他人孤立前，我似乎没有这么擅长逃避。可能是身边总是有人能替我兜底，无论是舒舒姐姐，徐义明还是段清扬，他们都对我过度保护，似乎我受不了任何打击，是易碎的瓷娃娃。我真的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可能。我只是习惯性逃避，因为有人会无限为我兜底，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发现了不对劲也可以装鹌鹑。”
魏清玟皱眉，想要打断贺祺然，贺祺然却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该明白的，我早该察觉到的，而不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没有半点察觉吗？真的不明白徐义明的异常吗？真的不知道段清扬的隐瞒之下可能藏着什么事吗？贺祺然并非无知无觉，而是因为面对魏清玟时，特有的逃避让他假装无知无觉，同伴们都信誓旦旦，相信不需要他的参与就能将烂人从他身边赶走，贺祺然又恰好不愿意面对魏清玟，于是便假装无知无觉。
可是——
“该我自己处理的事情，又怎么能一直祈求别人替我代劳？”贺祺然直视着魏清玟的眼睛，他不再色厉内荏，也不再靠一句话强撑勇敢，“我确实一直在害怕你，也确实一直在假装不害怕你，但现在，我必须要面对你。无论你给出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去找祁总，我知道，你是她留给我的考验，她一直在等我去找她。”
祁玉笙怎么可能没办法处置魏清玟，魏家被祁家压着这么多年，祁玉笙不想的话，魏清玟没有资格出现在贺祺然面前，明明察觉到了魏清玟的不受控，但祁玉笙却没有想过把魏清玟送走，证明在祁玉笙眼里，魏清玟有别的价值。
这也是贺祺然搬回祁玉笙的别墅的这段时间才想明白的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若非魏清玟危及到了他身边的人，贺祺然会依旧和祁玉笙保持着微妙的和平。
魏清玟收起自己惊愕的神情，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贺祺然。好一会，他释然地笑了笑：“然……贺祺然，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对照面，我一直嫉妒你，你明明和我一样不被待见着长大，凭什么获得爱长大，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妄图得到你的爱，凭什么我要拼尽全力，和那些烂人斗智斗勇才能获得战战兢兢得到的一切，还有可能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就失去一切。你赢了，我会离开，就当为你和祁总的交谈，多加一份筹码。”
贺祺然怔愣着：“我以为你会更加……”
“更加不甘吗？”魏清玟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利益至上的烂人，我确实对你纠缠不休，也确实想要你对我念念不忘，但方法可不止那么一件。你看，现在你不就记住我了吗？”
贺祺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魏清玟，魏清玟承认得太轻易，但这种轻易在他剖析内心后，显得有些沉重。魏清玟很乐意看到贺祺然这副模样：“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想起了过去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光，那时候的你，很容易对我露出这样呆呆的表情。我确实有很多计划，也确实有些已经实施得差不多了，我也知道段清扬有针对我的计划，但很不好意思，他的计划也要落空了。”
魏清玟哈哈大笑：“这种时候也能压他一头，我也挺高兴的。”
贺祺然有些不高兴地皱眉：“做反制你的计划当然比你做坏事要难一点，没必要这么贬低段清扬。”
魏清玟哼笑一声：“都维护成这样了，还要咬死你们只是朋友吗？贺祺然，这么多年，你还是很擅长当胆小鬼。感觉他也挺可怜的。”
贺祺然怒目而视，魏清玟卸下那些阴沉和算计后，像是个平常的少年，和贺祺然对话时也没有以往的阴沉和偏执。
“其实还是挺羡慕他的，毕竟贺祺然的信任这种东西，破碎了就找不回来了。”魏清玟笑眯眯的，“原谅小裴吧，他也挺不容易的，坏事一件也没做成，但还被你讨厌了这么多年。告诉你一件真相吧，贺祺然，无论是过去易舒彧的事，还是现在宁夏瑶的事，我和小裴都不曾想要任何一个人的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已。那个人你也认识，应该能猜到。”
贺祺然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魏清玟没有直指人名，但他已经知道了是谁。
魏清玟伸了个腰：“好了，我该坦白的应该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该去盘问段清扬和徐义明了吧？以及……我们之间也该说再见了。”
“贺祺然，”魏清玟很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在贺祺然看过来的时候，魏清玟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故作的洒脱，“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真的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真的，没有骗你。”
所以，不要忘记我，就算恨我也好，求你不要忘记我。
——
段清扬冷淡地看着不远处，手上抛接着一枚硬币。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注意着贺祺然那边发生的一切。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他抛硬币的手微微一顿，微微皱眉，却对上了转过头来的魏清玟。
是错觉吗？段清扬疑惑，怎么感觉从魏清玟眼里看到了释然和大仇得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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