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帐内,南轩遇听完沈霁霖那番“面冷心热”与“面冷心黑”的歪理,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沈霁霖指尖无意识转动着的匕首,寒光在帐内幽暗的光线下不时闪过,终于还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沈霁霖,我劝你,最好不要真的去招惹南轩禹。”他顿了顿,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连我——一个失了势、被自己父皇当弃子的皇子——都设计不过,几次三番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若是他出手……你恐怕连自己怎么化成灰的都不知道。”
沈霁霖玩刀的手势一顿,抬眼看向南轩遇,脸上那惯有的明朗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他手腕一翻,匕首灵活地在指间转了个圈,稳稳停住,刀尖朝下,轻轻点在地面的毛毡上。
“杜鹃,”他叹了口气,语气似真似假,“你这人,有时候就是想太多。靠脑子算计来算计去当然有用,可这世道……” 他忽然手腕发力,匕首“夺”地一声,深深扎进脚边的硬木矮几边缘,入木三分,刀柄兀自颤动。“……有时候,光有脑子不够,还得有命用才行。命不够硬,再好的算计,也是给人做嫁衣,或者” 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却莫名慑人,“变成灰。”
南轩遇瞳孔微缩,看着那柄颤动的匕首,不再言语。他意识到,眼前的沈霁霖,或许并不像他时常表现出来的那般纯粹“活泼开朗”。
营门外,烈日灼空。
没有树荫,没有凉棚,只有一片被晒得发白的硬土地。南陵禹王南轩禹,一身使臣的正装锦袍,纹丝不动地站在空地中央。毒辣的阳光直射下来,将他华贵的衣袍晒得滚烫,额际、颈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洇湿了衣领。他带来的几名随从也被拦在稍远处,个个汗流浃背,面色焦灼,却不敢妄动。
一名年轻侍从实在忍不住,凑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抱怨道:“王爷,这沈霁霖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明知您身份,却让您在此干等,分明是故意折辱!这北疆蛮子,简直……”
“闭嘴。”
南轩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封般的寒意,瞬间压下了侍从所有的不忿。他依旧目视前方军营辕门,眼神深沉如古井,仿佛周身酷热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袖中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他不是不怒。身为南陵最有权势的皇子之一,何时受过这等怠慢与羞辱?但此刻,他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与 警惕。
因为他认识沈霁霖。
不,更准确地说,他认识 “另一个”沈霁霖——那个在《北疆冠华令》的命定轨迹中,与他纠缠搏杀十余年,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的 “冠华将军”沈霁霖。
他刚刚重生归来,记忆还混杂着前世血火与今世迷惘。在前世漫长的北疆战场上,沈霁霖是横亘在南陵铁骑面前最坚固、也最冷酷的壁垒。
那人用兵如神,治军极严,沉默寡言得像一块北地的玄冰。他从不接受谈判,从不给予俘虏优待,对待敌人只有一种态度——碾碎。南陵多少名将折在他手中,多少奇谋被他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破解。他是南陵军中最可怕的噩梦,是“冠华”二字背后尸山血海的代名词。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身处在与天祈军最后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上,身中数箭,力竭而亡。最后的视线里,是那个戴着银色面具、如同杀神降临般的“冠华将军”沈霁霖,手持滴血的长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冷漠地俯瞰着败局已定的南陵军。
再一睁眼,他回到了谈判桌前,回到了被派来赎回他那废物七弟的这一刻。
起初是巨大的荒谬与狂喜,随即是深深的警惕与谋划。他熟知未来的走向,知道天祈将如何崛起,知道那位“冠华将军”将如何成为南陵乃至整个北境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本打算利用先知先觉,好好会一会这个前世最大的对手,甚至想着能否有机会,将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沈霁霖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北疆军营外,感受到那份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氛围,听到关于沈霁霖的种种“传闻”——少年得意、性格开朗、甚至有些“胡闹”——时,他感到了强烈的错位感。
这真的是让六国谈之色变、冷酷无情、杀伐决断、仅凭一个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冠华将军”沈霁霖?
营中那个故意让他晒太阳、行事透着股任性少年气的“沈大将军”,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冷硬如铁、目光所及皆为战场的男人吗?
南轩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重生是否出了差错。
“他这……算客气了。”南轩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苦涩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那些被彻底摧毁、鸡犬不留的南陵据点。相比起来,让他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简直是儿戏般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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