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后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一室孤寒。
“皇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串冰凉的玉髓念珠,眉眼低垂,神色是熟悉的、带着三分倦怠七分疏离的冷淡。那张脸,与君郁泽记忆深处、更与寒潭冰棺中沉睡的容颜,一般无二。
君郁泽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半晌未翻一页。他的目光,长久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她”身上。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被他屏退,只剩下他们二人,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和他自己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穗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皇后”抬了抬眼皮,瞥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又垂了下去,继续拨她的念珠。
君郁泽却因这一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许。对着这张脸,这个沉默的、不会反驳也不会真正回应他的影子,一些压抑了太久、甚至在真正沈穗儿面前都难以启齿的话,竟有了倾吐的缝隙。
“今日……礼部又上了折子,言及中宫空虚,劝朕选秀,充盈后宫。”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朕驳回了。用你‘凤体违和,需静养’的由头。”
傀儡皇后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君郁泽也不在意,继续低声说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虚空中的某个存在:“朕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你从来就不在乎后宫有多少女人,不在乎朕宠幸谁。你甚至……可能乐得清静。”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朕不好。”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傀儡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却没有记忆中的温度与力量。他用力握着,仿佛想把自己的热量传递过去,声音里压抑着浓重的悔恨与痛苦。
“前世……朕总防着你,忌惮沈家,更忌惮你。你太聪明,太耀眼,手段也太厉害。朕怕外戚专权,怕你架空朕,怕这江山……改了姓。朕刻意冷落你,疏远你,用别的妃嫔、用朝政大事来隔开我们。朕以为,你是朕的皇后,便该永远在那里,等着朕,理解朕的‘不得已’。”
傀儡任由他握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偏着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一丝“设定”上的兴趣——天师们在铸造时,大概强化了她对“过往不公”的敏感。君郁泽的目光变得幽深,穿透眼前精致的皮囊,看到了更久远的、让他心脏抽痛的画面。
沈穗儿刚入宫时并非如此。可能她一入宫所有的天真纯良都是伪装,但她也有过眉眼灵动、笑意晏晏的时候,会在他下朝后,捧着新学的点心问他好不好吃;会在御花园放风筝,裙裾翻飞如蝶;会在夜深人静时,靠在他肩头,小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哪怕那些憧憬在帝王之家显得天真可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一次次因“制衡外戚”、“防范沈家坐大”的考量,驳回了她为家人求的、其实并不过分的恩典?
是他听信谗言,将她宫中得力的掌事宫女寻由头发落?是他刻意在她面前宠幸其他妃嫔,只为了敲打她“安分守己”?
还是在她兄长沈霁霖战功赫赫时,他非但没有褒奖,反而明升暗降,让其永远留在北疆驻守?
他以为这是帝王心术,是御下之道。他告诉自己,沈家势大,她作为皇后又聪慧过人,若不加以制衡,恐成祸患。他将她的失落、黯然、乃至后来的沉默,视为“懂事”,视为“认清了后宫生存之道”。
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明君防范外戚”的剧本里,却忽略了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忽略了她身体日益单薄,忽略了她笑容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变成恰到好处的、无可指摘的礼仪微笑。
直到某一天,他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因为他一句关心而欢喜半天的少女,早已不见。
站在他身边的,是威仪日重、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话滴水不漏的夙皇后。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不再需要他的“理解”。她开始用他曾经教导她的权谋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保护她想保护的人,比如沈霁霖,比如后来暗中扶持的势力。
她处理宫务雷厉风行,赏罚分明,连最跋扈的妃嫔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她暗中与朝臣往来,在一些政事上,甚至能提出比他麾下某些迂腐老臣更高明的见解。
她的影响力,无声无息地渗透出后宫,某些时候,他甚至觉得,朝堂上一些暗流,背后隐约有她的影子。
他感到失控,感到威胁,感到帝王权威被冒犯。于是,疏远变成冷战,冷战变成猜忌,猜忌变成彼此心照不宣的、在同一屋檐下的默然对峙。
他那时自负地认为,是她变了,变得野心勃勃,变得冷酷无情,不再是当初他爱上的那个女子。却从未真正反省,是他自己,用怀疑、制衡、冷漠的刀,一点点亲手剔除了她身上所有依赖他、爱恋他的部分,将她逼成了必须独自强大、甚至不得不暗中攫取权力以自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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