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八月,序属仲秋,金风送爽,天高云淡。
朱雀门外,一条宽阔御道笔直向南,直达那十里长亭。
但见那十里长亭,张灯结彩,旌旗招展。亭前设了香案,铺了红毡,两旁列着文武百官,一个个峨冠博带,整肃雍容。
亭中杨文和,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系白玉带,生得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三缕长髯飘洒胸前,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雍容华贵的气度。
左边谢南,身着织金凤纹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华贵,气度雍容。右边坐着皇后陆萱,身着藕色织金褙子,头上只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虽已身怀六甲,可那眉眼间却从容淡定,仪态万方。
百官分列两旁,文东武西。
左首第一位,正是那左相叶九龄,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站着翰林学士朱星吉、谏议大夫范纯仁、户部左侍郎马祺山等一干文臣。
右首第一位,则是那枢密使潘仲询,身着铠甲,腰悬宝剑,威风凛凛。身后站着禁军诸将,一个个挺胸叠肚,气势不凡。
御道两旁的百姓,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张肃大都督这次可是将孔雀国一众王室一锅端了,据说有三百多人呢!”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旁边一个秀才打扮的年轻人撇了撇嘴,不屑道:“你这都是老黄历了!《长安日报》这连着好几天介绍南疆事,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消息,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那商人也不恼,嘿嘿一笑,问道:“那你说点咱不知道的!”
秀才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吧!如今大家都在传,说是太上皇才是真正的圣主。
你看,自从他老人家主政以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之前是南国献俘,这才多久?又是孔雀国被灭,这种事千百年都没遇上过一次!”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旁边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插嘴道,“自从太上皇主政,咱们的日子确实越来越好了。别的不说,就这肉粮供应,都好久没涨过价了,据说是朝廷建立了储备制度,才会如此!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太平盛世!”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接了口,“我娘家在乡下,以前看病难得很,如今乡里都有了驻地郎中,孩子读书也有先生了,这都是太上皇的恩德啊!”
“要我说啊,这打仗有什么用?”一个粗壮汉子瓮声瓮气地说,“皇帝成天打仗,也没看见带回来什么东西,除了花钱就是花钱。咱们老百姓纳的税银,还不都填了那无底洞?”
“嘘!小声点!你不要脑袋了?”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
那汉子一把推开,梗着脖子道:“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看太上皇,自从他主政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咱们百姓?那南国献俘,缴获的银钱拿出两成给了医局学馆,这是何等的仁德?这才是真正的圣君气象!”
“说的是啊!”又有人附和,“皇帝只知道打仗,可打仗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还是太上皇体恤咱们百姓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渐渐传到了那百官行列之中。
叶九龄原本老神在在地站在最前,嘴角含笑,一派从容。可那些百姓的话隐约传来,他那一张脸便渐渐沉了下去,黑如锅底。
他微微侧耳,又听得几句,心中便已了然:这是有人在背后造势,借百姓之口,行那离间天家之事。
叶九龄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上前一步,来到皇后陆萱身后,低声道:“皇后,最近有些人心思活泛了。”
陆萱正自端坐,闻言微微点头,目视前方,面上笑容不变,轻声道:“师兄莫要担心。令狐嬗已向翰林院约稿,她自己也于《论政》《长安日报》开专栏辩论军政,这个风气不会持续多久。另外,李潆已经控制了一些人,今晚便会收网。”
叶九龄见陆萱心中早已有数,便点点头,感慨道:“无论何时,这别有用心、钻营取巧的小人总是除不干净呀!”
“哼!”陆萱冷哼一声,以手抚住隆起的小腹,那一双凤目之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顿道,“离间天家关系,当真不知死活!他们莫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人?”
叶九龄摇头苦笑,心中暗叹:以前还以为皇后是商贸奇才,温婉大气,凡事都会讲理,从规则出发。可自从上次她亲手处决了七个上书弹劾张肃谋反、别有用心之人,外放十个帮腔者后,再没有人会认为皇后是个好说话的主。
还有那句“十年不谈张”,是何等霸气,又何等让人羡慕?
试问,哪一个做臣子的不希望被帝后这般信任?此言一出,谁还敢再触霉头?
正思索间,忽听得南方天际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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