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采藕归来,杨炯在莲花山上倒是过了几日神仙般的日子。
每日晨钟暮鼓,寅时三刻便起身,随李澈往三清殿做早课。那《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念得滚瓜烂熟,虽不甚解其中深意,却也觉心神澄明。
斋饭照例是清粥小菜,偶尔添些新采的莲藕、菱角,倒也清爽适口。
只是杨炯终究不是安分的,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往山后林子里钻。那野鸡也是遭了殃,三五日内必有一两只撞在他手里,或烤或炖,香气总引得李澈寻来,少不得又嗔怪几句“杀生造孽”,可那抢鸡腿的手却从未慢过。
澹台灵官自那日后,果然如影随形。
杨炯晨起练剑,她便立在丈外静静看着;杨炯与李澈游山玩水,她亦步亦趋;便是杨炯往茅厕去,她也在外头候着,真如附骨之疽,偏生又沉默寡言,只偶尔问些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李澈起初气得跳脚,后来竟也惯了,只当多带了个木头人,三人同行倒成了莲花山一景,往来香客见了,无不侧目。
这日正是八月二十二,处暑刚过,暑气未消。
早课过后,杨炯同李澈将祖师堂里外洒扫一遍。
那堂中供着祖师像,香火袅袅,李澈擦拭供桌时格外仔细,鹅黄道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藕臂,在幽暗堂中白得晃眼。
“你看什么?”李澈忽觉杨炯目光,脸颊微红,啐道,“不正经!”
杨炯笑道:“我看祖师像擦得亮不亮,你想哪儿去了?”
正说笑间,忽见澹台灵官立在门槛外,空洞目光正望着二人。
李澈登时没了兴致,草草收拾了抹布水桶,哼道:“扫完了,我喂鹤去!”
说罢提起裙摆便走,鹅黄身影转眼消失在青石径上。
杨炯摇头失笑,独自往山巅行去。
这莲花山主峰虽不甚高,却因临着大湖,视野极开阔。
杨炯沿石阶徐行,但见道旁古松苍翠,蝉声嘶鸣,暑气被林荫滤去大半,只余清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意。行了约莫半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已至峰顶“望仙台”。
此时正值巳时三刻,日头升得老高,天地间一片明晃晃的光。
杨炯立在台边青石栏前,放眼望去,但见天宇澄澈如碧琉璃,万里无云,唯东边天际抹着几缕纤云,薄如蝉翼,被日光染作金红色。
远山叠翠,绵延如黛,近处湖面波光潋滟,仿佛谁撒了万千金鳞,随波荡漾。
湖中莲叶田田,虽过了盛花期,仍有零星粉白点缀其间,风过时绿浪翻卷,荷香竟能飘至这山巅来。偶有白鹭成行掠过水面,翅尖点起涟漪,转瞬又没入芦苇丛中去了。
杨炯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浊气尽吐,连日来的纷扰似也淡去几分。
正神驰天外时,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落在青石板上却自有韵律,一步一顿,不快不慢,分明是习武之人刻意收敛的步法。更奇的是,脚步声在丈外便停了,不再近前,只静静候着。
杨炯不必回头,已知来人,淡淡道:“嬷嬷来了。”
身后果然响起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老身见过少爷。”
杨炯缓缓转身,但见一老妪垂手而立。
这老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着根乌木簪子。身上穿着寻常的靛蓝布衣,洗得发白,腰间束着黑布带,脚下千层底布鞋一尘不染。
她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摘星处七大总管之一,人称“一寸金”的金嬷嬷。
“可是有消息了?”杨炯负手问道,目光仍望向远处湖光山色。
一寸金微微躬身,沉声禀道:“回少爷,福建军情已有眉目。麟嘉卫一万先遣,由贾纯刚将军统率,七日前已进驻南平府。
按少爷先前谋划,南平控闽江上游,锁钥之地,如今既入我手,福州叛军便如瓮中之鳖,再难西出一步。”
杨炯颔首,指尖轻叩石栏:“岳展那边如何?”
“岳将军……”一寸金略一迟疑,面上露出忧色,“率虎贲卫一万南下,原定经宁化取长汀。八月十日在长汀城外三十里处遇伏,贼寇据险而守,死战不退。岳将军苦战三个时辰,折损千余人,方攻破敌阵,夺下长汀城。”
杨炯眉头微蹙:“伤亡竟这般重?”
“是。”一寸金道,“叛军中似有熟知兵法的能将,设伏之地选得刁钻。不过岳将军已分兵三千南下潮州,若潮州门户封死,则福州、莆田、泉州、漳州四地叛军,便成网中之鱼,再也动弹不得。”
杨炯默然半晌,手指在石栏上划着无形的舆图,喃喃道:“潮州是最后一道口子。范汝为不是庸人,既敢举事,必有后路。三千兵……怕是不够。”
他忽转身,目光锐利如剑:“你持我亲笔信,速往广南东路,调当地厢军协防。告诉经略使,潮州若失,叛军涌入江西,这乱子便要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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