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愣了愣，他突然发觉，原来自己的弟子赵常平，今年开春之后，就要正式开始举业了。
暗中估测了一番，常平的学业，通过县试，府试，都有一定把握，可想要成为举人，则还有太多不足，他治本经为诗经，但这小子八股底子还不够深厚，诗文运用上，并不纯熟。
嘶！不妥，好歹是他杨用修的弟子，若是因为衔接不当而失了分，落了名次，传出去可不美。
想到这儿，杨慎立刻朝着赵常平言道“汝兄长所言果然不错，你还是需得努力一番才是，你这样，这几日，允你休憩一番，过完了年，也别惦记着弄那劳什子庙会了，到为师家里来，为师给你开小灶！”
一瞬间，那赵常平看向他亲哥的眼神都充满了绝望！
赵常安喜出望外，哪里会看自己亲弟弟的表情，忙不迭点头道“成！成！实在是太过麻烦先生了，这样，我爹今年弄了几条腊肉，等我弟去您那儿时带上两条，先生千万不要拒绝。”
杨慎想要摆手拒绝。
旁人不知道，他可清楚，这两孩子可谓家徒四壁，他们家一共就仨人，常安，常平以及他的老子赵老八。
连个正经住家的地方都没有，借住在巷子里头一户人家里，要了一间背阳的小院子住着，就一间屋，要赶上他家里三人齐聚，一个屋头还不够住的呢。
然而一旁的陆斌一巴掌将老杨双手给拍了去，笑言道“你莫要推辞，算是我家常平给你家缴的伙食费！好了，少说那些闲话，我来，也是有正事要谈。”
赵常安点了点头，引在了前面“斌哥儿，这几日就要过新春了，怎么把他们一股脑全拉了来？”
“要商量一些个事情，召大家伙儿开个会。”陆斌左顾右盼，问道“常安兄长，大过年的，也有这许多人吗？而且我瞧着，这都像是门户不算顶差，当不至于来这求活儿干啊？”
有人听了这言语不禁怒目而视，什么叫不算作顶差？有门路至于往这儿来吗？
可又没人敢伸头驳斥，都瞧得出来，这些个年轻人没一个简单的，那当头一个中年人，更是衣着不俗，好似是哪家的公子哥。
常安叹了口气“其实，也是咱们这司业署闹的，现在来咱这儿的，其实都有些家底，不过，他们本身也是做跑堂的，卖力的，倾脚的这些营生，咱们这司业署先前让一些人得了工，便让这些人着了慌，怕来年本属于自家的活儿被人夺了，没个好去处，便来问询问询。”
陆斌眼神阴郁下来“咱们当中，应当没有人做那种违法乱纪，以官压民，为了糊任务，便将旁人工作夺去，来交办差事的吧？”
“没有，没有，咱们人没有这般干过，咱们规矩严的很，以前那些个没饭折的，做三教九流事为营生的，都事先做过训诫，没把那些臭毛病带到咱们这儿来。”
赵常安眼见陆斌表情，连忙摆手。
他素来知道陆斌个性，这小子平日里嘻嘻哈哈，可一但下了杀心，那死一个两个可不够填他胃口的！
陆斌脸色稍微恢复了些“所以，还是岗位不足的问题？”
“是，京城虽大，可做工的地方，总有定数，便是挤一挤，压一压，也抻不出多少空挡，更何况，诺，你也看到了，那部分人还没安排稳当呢，这边又来了一批闹意见的。”
陆斌顺着赵常平努嘴的方向，看向那些正在排着队的人群，仔细打量了一番。
衣着光鲜亮丽的人，还是一个都没有。
仍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一群人。
但，不是乞丐，流民这样的存在，衣服鞋袜，皆穿戴在身，补丁虽多，但比衣不蔽体以及骨瘦如柴要好多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京城普通人里，属于“幸运儿”的那部分，因为他们拥有“工作”所以即便没有土地，也做到了养家糊口。
一些也许是码头渡口拉船的，一些也许是茶铺酒楼跑堂的，一些也许是大门小宅倾脚的......
他们因为知道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所以此时的惶急不可终日之色，亦没有半分作假之处。
这也是为什么陆斌对于赵常安言及此间人等未入绝境的原因。
因为从陆斌开城吏司这一衙门起，拉来的全是类似孤儿，残疾儿，乞丐，流民，失业者，锦衣卫里破落户等等，什么人都有，那些人是真个朝不保夕了，尚不能称自己最惨，何况这些人呢？
陆斌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隐隐然似是抓住了什么，可一时间又想不通透。
“走吧，这外面的，还不是最急迫的，咱衙门里面的，那才叫难呢。”
赵常安一把将陆斌手篡住，便往城吏司里头去。
常安也是怕又有个什么事给这丫拽走了，别的不肖说，单说宫里头那位，就喜欢把陆斌叫去陪着，处理劳什子家国大事。
常安自认见识短，也看不到什么国家层面的大事，只想要把眼前这一摊子照顾好，不能让善举变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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