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林砚池心里猛然发惊。他的的确确考过科举，还曾通过乡试，因此叫秀才并没有错，但是更加准确、更加合适的称呼应该是举人。
问题也就在这里，自己有什么经历、有什么曾经自己肯定心知肚明，可他林砚池几乎从未跟外人提起，哪怕完全无法躲避也会想方设法扯开话题，说话之人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得到的准确消息呢？
眼见他驻足沉思，一言不发，老者索性抬腿一步步从黑暗阴影中慢慢走出来，“怎么？不喜欢听秀才二字？那好，林举人，举人总行了吧？”
凭借檐下灯笼微弱的光芒，林砚池看清老者容貌之后，顿时更添几分惊讶：此人不正是时刻跟在四当家华从身后的那个心腹吗？为何会苦守在后院等我？又怎么知道得我是举人身份？
皱皱眉头又舒展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露出抹客气微笑，“一个称呼而已，老人家您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泰山崩于眼前而面如平湖，不愧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老者站定，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打趣的意味微笑道。
“呵呵呵！您有指见直说就是，不必如此客气。”林砚池脸色淡然，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显然并怎么不吃这套。
“见解倒说不上，只是有人想找林先生您聊聊，老朽代替其前来而已。”老者挑挑眉，先是略微呆愣，然后再点点头笑道。
“有人？谁？”林砚池抬眸直视老者，沉声问道。
“去了不就清楚了么？”老者神秘兮兮回答。
“哈哈哈，在下一介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里敢随处走动？”林砚池近似开玩笑般乐呵呵反问。
眼见他不见兔子绝对不撒鹰，老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讲明。于是轻叹了口气，平静说道：“漕帮四当家。”
“果然是他。”林砚池似乎早有预料般，苦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林先生打算应约呢，还是当作没听见呢？”
“应约怎么说？没听见又怎么说？”
老者略微勾起嘴角，挑挑眉用半是玩笑打趣，半是认真确定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林先生要是执迷不悟，老朽也懂些拳脚，就是拳脚这东西吧，往往无眼！您说对吗？”
“对！”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林砚池几乎连半刻犹豫也没有，果断干脆点头答应下来：“时间、地点。”
“这就对了嘛！”老者满意摆手，既好像为刚才所言致歉，又似在得意炫耀。
迟疑近十息，才继续说：“你们会住在城东边，客栈后门不远处有家名叫惬意肆的小茶楼，今夜丑时末，恭候林先生大驾光临。”
“跟华当家说，我一定准时到。”林砚池皱起眉头，面色发沉，也不知是内急憋得，还是纯粹厌恶眼前的老者。
“好！既然如此，那林先生请便。”老者双眼微微眯着，打量他几眼后慢步退回黑暗里，只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林砚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连续干咽几口唾沫，心底发颤。
实话实说，他压根没察觉老者什么时候有的动作，更别提看清楚了。
左右扫视几眼，发现四周的确已经空无一人，他脸上的惊讶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双手抱胸、眯眼侧目望向酒楼外，渐渐勾起嘴角，好奇嘀咕：“有趣，实在是有趣，漕帮里面竟有此等高手，难怪华从这么多年能稳如泰山……”
“呵呵呵，对我来说，好像倒也不是件坏事呀！”
回头仰望几眼顶层，林砚池意味深长地轻笑几声，随即转身往茅房走去。
天字甲等雅室内，菜已上齐、酒已备好。许有善手持酒壶给郭明、华从以及何慎三人倒满杯，再给自己添上酒。
随即举杯笑道：“我敬帮主、华当家与何当家一杯。”
“许堂主请。”三人同样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第二杯、第三杯。三杯喝完四人极富默契地放下酒杯，依旧是许有善率先开口，转头看向郭明询问道：“帮主，您打算在江州留几天？”
郭明低下头，轻咬嘴唇沉思小一会儿才用不确定的语气、模棱两可回：“应该留不了多久，毕竟担着官府的差事，我可没胆子私自耽搁啊！”
“也是哈。”许有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徘徊。
斟酌几息后试探问：“既然无法确定下来，那咱们就按三天来算，如何？”
“嗯、好！这个时间说不得短，也绝对不长，比较居中，正好合适。”华从不禁眼睛一亮，出言赞同。
而何慎则皱起眉头又一次抢先开口，“许堂主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三天是不是短了些？兄弟们奔波劳累好几个日夜，总需要好好休息，恢复恢复精神吧？要不然再多加两天，也好让兄弟伙放松身心，乐呵舒服一下嘛！”
虽然掏钱的人是许有善，但他压根没法拍板做决定，只能看向郭明，双眼之中满是征询。
“额……”郭明同样左右为难：说三天吧，容易让何慎误解，他那股直来直往的愣性子，必定给自己找麻烦挑点刺；但要是赞同五天吧，华从那儿又不好交代，别看这位不声不响，古人可说过：会咬人的狗它不叫！
思来想去他只好二一推做五，摆摆手笑道：“这样吧，等后头的兄弟抵达，咱们再多歇一天，然后启程。三位觉得如何？”
“两全其美！我看行！”华从当即出声表示同意。
何慎咂摸两三息，也点了点头，“官府的交代咱们不能不重视，兄弟伙同样也得放在心上，这样倒还算合理。”
眼见他们三人拍板做出决定，许有善暗自松了口气，悄摸眨眨眼睛挑挑眉。
马上提出自己的安排：“无论帮主，还是华当家、何当家，都有心腹跟随，为避免手下人因劳累过度而生出的闷气冲上脑袋，迷失理智起冲突。咱们分开住如何？”
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其中意思却极其直白浅显：既然各自都放心不下、都留着心眼，而我许有善偏偏哪个都惹不起，所以只能行此下策，让你们分开。
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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