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了一个缝,一个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来人他行了一礼道:“不知公子敲门所为何事?”
谢征抱拳礼貌有加,丝毫看不出在皇宫内大胆击杀太监的狂妄模样:“在下乃谢征,今日前来求见贵府苏渺苏公子,烦请小哥通报一声。”
小厮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思索了一下谢征这个让他耳熟的名字,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今日是武安侯谢征班师回朝的日子。
只是眼下他不是该觐见帝王,怎么这般低调的来了他们府上。
但也没有耽搁,他做主将人请到了待客的厅内,这才小跑着去禀报。
他走到前院门前,对着守卫耳语了几句,守卫颔首,走进去通报。
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小厮连忙引路将人带到待客厅中。
“武安侯大驾光临,是我们怠慢了。”管家走进来行了道。
谢征起身好脾气的托住来人的胳膊道:“老伯客气,今日来的不过是一介小辈,不是武安侯。”
田伯含笑直起身体,看着眼前的谢征,眼里露出一丝打量来,但很快掩盖:“谢公子客气,我是府内的管家,姓田,谢公子可是要找我们家公子?”
“田伯,今日冒然登府,苏渺今日可见客?”自从那日分别之后,谢征对他的思念日夜见涨,若不是知道他还要光明正大的回京,早就想要脱离队伍来寻了。
今日回来,便得知苏渺认下的义妹,在朝堂之上被皇帝轻视,言语间多有轻薄,便直接给苏渺出气,想着将这个消息告诉苏渺,他一定会高兴的。
于是下朝之后便急匆匆的赶来,只为见上一面。
田伯见他这副摸样,想到前几日小公子偷偷跑出去,老爷也没拦着,大抵也是默许了,便道:“有劳谢公子随我来。”
“小公子前几日得了风寒,在院中静养,此时天气尚好,想来正在远离晒太阳。”
田伯脚程并不算慢,谢征按照他的速度走着,同时也暗自记下路线,下次他自己便能寻过来。
田伯并没有进去,只是将谢征带到苏渺院门处便弯腰退了下去,他还要将这件事告诉老爷一声。
谢征推开院门,就看到那幅熟悉的画面。
好像这一刻,他又回到了那个在临安镇的日子。
苏渺躺在摇椅里,身上盖着薄被,正一摇一晃地看着手中的杂记。
画面交叠,那摇摇晃晃的躺椅,就这么一摇一摇的,晃进了谢征的心里。
苏渺似有所感,他仰着头对上了站在门口的人,微微失神了一瞬。
然后用手中的杂记盖住自己的眼睛,嘟囔着:“怎么白日里就梦到了。”
下一刻,脸上的杂记被人拿开,那张俊美的脸放大到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想来不是我独自与你梦中相会,看来有人也会在梦中寻我。”
苏渺眼睫颤了颤,眼里刚漫上来的朦胧睡意,霎那间消失大半。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谢征,耳尖悄悄泛上了一层绯色。
“谁在梦中寻你,我不过是晒的头脑昏沉了片刻。”苏渺微微偏头,想要躲开那越来越灼灼的目光,然后伸手想要将那本杂记抢回来。
摇椅在惯性下缓缓晃动,他身子倾斜,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谢征一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杂记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掌心传来肩头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出来。
“是吗?”谢征低笑。声音很轻,像是微风掠过院中的树叶。
“那你梦中梦到的是何人?”
苏渺被他扶着,身体动弹不得,呼吸微不可察的乱了几分。
院中日光融融,落在满地碎金,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地印在青砖之上。
他别过脸,唇角却抑制不住的往上勾了勾。
“少管。”
谢征俯身,目光落进他那双漾着暖阳的眸色里,语气缱绻:“可我瞧着你的模样,倒和我无数次梦到你的光景,分毫不差。”
扶在肩头的手慢慢松开,他顺势在摇椅旁蹲下,与苏渺平视。
院角的梅树传来淡淡的花香,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摇椅轻轻摇晃的响声和彼此的呼吸。
苏渺沉默片刻,抬眸看他:“你怎么来了?”
今日不是要去上朝。
“心中所念,便来了。”谢征眼里满是思念的温柔。
“比起梦中相见,我更想真切的见你一面。”
苏渺看着他,似乎那恍若如梦的人,终于一点点落在了实处,不是白日幻梦,眼前的这人,真的走进了苏府,来到了他的面前。
摇椅慢慢的停下晃动,满园暖阳,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转眼间,便到了年节。
宫中要办年宴,除了魏党和李党依旧在朝堂上吵个不休,其余人都在欢喜地准备年节的东西。
苏府也不意外。
只不过,苏渺被请到了正厅上,祖父身旁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个请帖,看样子应当是宫内发来的。
以往皇宫都会送请帖过来,邀他们参加宫宴,可他们甚少出席过,就算去,也不过寥寥几次。
这次他们看着送来的请帖,却犹豫了。
看到苏渺走进来,祖父招手让苏渺坐过来,将请帖递到他面前。
“你父母今年恐怕还在南边回不来,祖父年纪大了,也不愿折腾。这宫宴,你若想去,便去。”
苏渺拿着这个请帖,心中震动。
祖父的意思,不单单是他要应下这份请帖,也是同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若是真的接触朝堂,便不是只参加宫宴这般简单,而祖父能够松口答应,许是也明白,就算他拦着,自己也早已牵扯其中,无法脱身了。
看着年迈的祖父,苏渺心中感动。
他起身,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孙儿不孝,让祖父忧心。”
“可孙儿此举,亦不悔。祖父放心,孙儿必不会做让家族蒙羞毁誉之事。”
苏渺被搀起,祖父拍了拍苏渺的肩膀,欣慰道:“想做尽管去做。”
“十几年前,苏氏没有出手,如今百姓怨声载道,冤魂遍地。朝堂更是弄得乌烟瘴气。也是时候,肃清朝堂,拨乱反正了。”
“你且去吧,有苏家为你兜底,莫怕,也莫失了我苏氏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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