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外，幽绿光幕的残骸还在半空中缓缓弥散，像被撕碎的幽绿棉絮，顺着风飘向城外的魔气环带，转眼就消融得无影无踪。空气里还留着法则碰撞后的焦糊味，混着魔气的腥甜，呛得城墙上的守军弟子忍不住偏过头咳嗽。
王星宇没有立刻收剑。
守护之域依旧铺开，感知范围内的法则纤毫毕现。就在光幕彻底碎裂的刹那，他指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蔽的波动 —— 不是魔气，不是刑无疆师门的幽绿术法，是另一种东西。
冰冷。
隐晦。
带着极其古老的滞重感，像一块沉在水底千年的寒铁，藏在海量数据的缝隙里，稍纵即逝。
昊天在识海里铺开追踪链路，顺着残留的法则轨迹逆向追溯。那道监控术法被剑气斩断后，余温还留在空气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穿过正门的魔气层，穿过侧翼矿道的幽深暗影，穿过长老会外围层层叠叠的警戒禁制。
然后停住了。
“被挡住了。” 昊天的语气罕见地凝重，“不是刑无疆师门的术法体系。是一种禁制，结构极其精密，层级很高 —— 连我都没法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穿透它，对方的禁制造诣非常深。”
王星宇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禁制。不是刑无疆的手笔。那只有一种可能 —— 内鬼的背后，还站着另一股势力，藏得比刑无疆的标记更深。
“能确定操控者的身份吗？”
“法则印记被禁制挡住了，看不清全貌。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 那道禁制的结构，和护山大阵阵眼上的侵蚀术法完全不是同一个体系。侵蚀阵眼的是刑无疆师门的手笔，粗糙但阴毒；这道禁制是另一套完全独立的法则逻辑，更古老，也更隐蔽。”
“意思是 ——”
“长老会里不止一个内鬼。至少两个。一个用刑无疆的术法暗中侵蚀阵眼，负责动手；另一个用这种古老禁制替前者打掩护，负责扫尾。两人配合极其默契，术法衔接几乎没有缝隙，之前才一直没露出破绽。”
王星宇没说话。
两个内鬼。一个明，一个暗。一个动手，一个遮掩。都藏在长老会核心层，距离大长老的静室不到一百丈，就在最高权力的眼皮子底下。
城外的魔族大军在两名魔帅撤退后开始收拢阵型，潮水般往后退了一截，正门的压力暂时减轻。可浓稠的魔气环带没有半分散去，围城的态势丝毫未松 ——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昊天，继续尝试穿透那道禁制。不用强攻，先摸清它的法则结构和运转规律，慢慢来。”
“明白。”
“刚才监控术法采集到的所有数据，全部加密封存。别销毁 —— 留作证据。”
昊天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 ——”
“能用这种级别的禁制替内鬼打掩护，背后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天渊境内能布下这种古老禁制的势力，屈指可数。这些数据现在没用，以后会有大用。”
他把血饮神剑插回剑鞘，剑身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风声里格外清晰。
城墙下方，石夯正蹲在碎石堆里扒拉，粗粝的手指翻着被炸飞的石板碎块。刚才裂缝阻击战炸飞的碎石里，混了一块极薄的金属残片，是某个魔修护甲被龙息烧化后重新凝成的，边缘还带着高温灼烧的卷边。他用战斧柄敲了敲残片，翻过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
残片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刻痕极浅，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笔画抖得厉害。
石夯握着斧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残片递到苍玄眼前，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这个。”
苍玄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龙尾在地上缓缓画了半道弧线，停在了中途。那名字他不认识，可刻痕的力道他太熟悉了 —— 是下界天骄在矿场里等死时，用指甲刻自己名字的手法，怕战死了曝尸荒野，没人认得尸。
石夯把残片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最里面的兜，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碰碎了什么。“带回去。给叮叮。”
苍玄没像往常一样吐槽他捡破烂。龙尾往前一送，补完了那半道弧线，刻痕比之前更深，压进了石板缝隙里。
就在这时，识海里掠过一道极微弱的法则波动。不是昊天的传讯，是从护山大阵外围方向传过来的。暗系法则，密度极高，隐匿性极强，几乎和周遭的暗影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昊天。”
“在感知。” 昊天沉默了一息，语气多了几分警惕，“一个人。暗系法则压缩到了极致，收敛得非常好。位置在侧翼矿道和正门之间的乱石区，停在护山大阵边缘不动 —— 像是在等。”
王星宇转身看向乱石区的方向。
夜色里，那片碎石遍布的空地看着平静如常，只有风吹过碎石缝隙的细碎声响，像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守护之域清晰地锁着那道波动，像钉在暗影里的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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