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原本不屑跟姜舸说话，没想到他这般不自量力，不由语含讥笑：“姜同学，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薄衍顺势轻拍了拍姜舸：“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没什么丢脸的，咱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活动顺利办下去。”
话里话外不遗余力地给司羡上眼药。
姜舸拨开他的手，挑眉：“我想你应该没有认真看过文件。”
对方眼神的笃定，让薄衍心生不妙预感，他拧眉：“你想说什么？”
姜舸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其中有条，摄影要懂基础医学常识，知道听诊器、血糖仪、血压计的标准使用姿势，能预判关键瞬间。”
杰森眼神闪动，这些他还真没接触过，但输人不输阵，薄少花了高价请他来，他决不能丢失这根橄榄枝。
“这又有何难？义诊时间长，我总能抓拍到合适的照片。”
薄衍肩膀一松，他摊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作为摄影师，要提前了解拍摄对象，参加义诊的大多数是老人小孩，首选的相机应当是轻便、快门静音，”姜舸视线落在杰森背的摄像机，“友情提示，你的机器可能会影响拍摄。”
杰森浑身僵住。
往常他接到项目的确会做功课，今天拍摄任务临时，又是社区义诊这种大材小用的拍摄，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今早随便拿了台相机就出门了。
结果被人抓住了命门。
他忙对雇主道：“薄少，给我点时间，我这就让人送台相机过来。”
“够了！丢人现眼！”
薄衍没想到对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带自己也跟着丢人。
杰森噤声，低下头。
薄衍眼睁睁看着姜舸和司羡并肩离开，恼羞成怒地踢开路面石头，结果石头撞到马路牙子回弹撞在他小腿，痛得他抱腿原地单脚跳。
司羡没注意到身后动静，双手背在身后问出心里疑问：“你为何不让我拒绝薄同学，本来就是你先跟我约好，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刚才她想替他说话，只是他用眼神阻拦了她。
姜舸正调试着镜头，闻言手指微顿，他转头，那双清澈鹿眸里明晃晃浮动着疑惑。
他慢慢垂下眼睑，墨睫遮住眸底深邃又复杂的情绪。
“不是所有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如果我不懂中医常识，亦或我带的相机不对，而对方比我更适合，我也会主动退出。”
他的声音有种独特的韵律感，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让人不自觉注视他。
在司羡听得入神时，他忽然停下，抬眸定定落在她脸上。
“因为我们共同的目的，是为了让活动圆满。”
那目光像隔着一层薄雾，淡而远，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直至她电话响起打断。
“因为一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到……”
姜舸注视着她的侧影，在她看不到的时刻，夹杂着痛意的柔情在眸底聚集。
羡羡，上一世的这时，你以为是薄衍先出现在你人生里。
我也以为，先来后到，所以尊重你的意愿，默默不打扰。
直至后来知道你所有的疼都是他带来的，你可知我有多后悔？
如果当年重逢，我能早一些走到你身边，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
姜舸和司羡并肩出现在社区里，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目。
社长走上前，看着姜舸问司羡：“这位就是你找的外援？”
姜舸主动伸手：“陈社长，我是姜舸，听说你们义诊需要跟拍，我便跟司羡毛遂自荐，希望能帮上忙。”
陈社长握住他的手：“姜同学，你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们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你们行善举是大爱，能跟随你们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姜舸谦逊有礼的言行深得陈社长的好感，他亲自带着姜舸熟悉几个义诊摊点。
两人刚走，就有学姐凑过来轻撞了下司羡肩膀，朝姜舸背影抬了抬下巴：“男朋友？”
司羡差点被口水呛住，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同学。”
学姐以过来人的眼神来回打量两人，离开前发出声意味深长的拖音：“哦。”
学姐什么话都没说，司羡却脸颊发烫。
她目光不由自主寻找姜舸的身影。
他一米九的出挑身形，在黑压压的人潮里，一眼便能看见。
特别是他那张脸，冷白皮，轮廓分明，在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中清晰得像是精致描绘的画卷。
这样贵少爷般的人，站在陈社长身侧，侧头认真聆听，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直到有人唤她，她才回神。
每个人都有负责的岗位，刚入社团的新生大多负责分发传单，引导就诊。
而司羡三岁便开始辨认药草，四岁学人体穴位，六岁会针灸，十岁就能通过望闻问切判断病症开药方。
所以社团对她委以重任，负责推拿。
一开始居民看她年纪不大，对她医术将信将疑，直到经过她按摩后的老大爷，肩颈疼痛缓解后，大力宣传，找她的人都排成长队。
经过她诊治的人，都对她竖起大拇指，觉得这小姑娘年轻，但不敷衍，温和，但有分寸，话不多，但句句有依据。
薄衍立在梧桐树下，目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有大爷大妈拎着药贴从他面前走过，口中不住夸赞她。
“她手法跟我去中医院看的老中医一模一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不愧是中医大出来的。”
很久远的记忆撞向了他。
“薄衍，这礼拜周末我们要去义诊，你要有空可以过来哦。”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啧，你们自己都还是学生，居然敢学人家去义诊，真是不自量力。”
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的医术。
即便后来她成为妙春堂的医生，他也不曾当回事过。
因为在他认知里，中医疗效慢比不上西医见效快。
如今的他，恨不能一拳打醒曾经的自己。
原来他从未了解过她，也从未尊重过她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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