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川的呼吸还在,心跳也在,虽然跳得有些快,但节奏均匀,没有骤停的迹象。
顾苒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慈念。
慈念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推出去时那个姿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脸上血色全无。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晕,她嘴唇微微哆嗦着,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
顾苒乐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抱住了。
她的手臂环过慈念瘦削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苒乐微微收紧了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
“别害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孩子,“他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只是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好一会儿,慈念才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眨眼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眼睫毛上下碰触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真的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顾苒乐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吓坏了之后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相信的试探。
顾苒乐点了点头,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真的。别担心,有我在,事情肯定能处理好。”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一块在湍急的水流中纹丝不动的石头,稳稳地立在那里,让所有被水流冲得站不稳的人可以扶着它站住。
然后她冷静地跟保镖又交代,让他去小区物业将今晚余川出现在小区开始的监控录像都备份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医院。
救护车、急诊室、担架床、滴答响的仪器、穿着白大褂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顾苒乐和慈念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灯从红色的“手术中”变成了绿色的“手术结束”,门打开的时候,医生出来说了一句“没有大碍,后脑勺撞出了一个口子,缝了几针,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慈念悬了大半夜的心这才算是暂时放了下来。
等余川从手术室出来转入监护病房,已经是深夜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像蒙了一层霜。
顾苒乐让慈念回去休息,慈念不肯。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醒过来。事情是我惹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她说“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的时候,目光落在顾苒乐的脸上,里面有一种不太常见的、与她平时娇软温柔的形象不太相符的坚定。
顾苒乐便没再坚持让她回去,由着她了,想来让她回去她也睡不着胡思乱想。
这一夜,两人就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凑合了一晚。
硬邦邦的塑料椅,靠背又直又矮,坐着不舒服,靠着更不舒服。
慈念靠在顾苒乐的肩膀上睡了一会儿,顾苒乐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中间几次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两个人谁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的时候,余川醒了。
值班医生进去查看了情况,出来的时候说情况暂时稳定,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但还需要再观察一两天。
如果没有反复,最早下午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余川不像慈念是独生女。
他父母还在世,身体都还算硬朗,他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在家里向来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余川醒来之后,他的家人在得到通知之后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余川。
甚至没有往监护病房的方向多走一步,三个人径直朝着坐在监护室门口椅子上的慈念走了过去。
顾苒乐抬头的瞬间,看到了那三张表情各异但同样没有温度的脸。
走在最前面的是余川的妹妹,她化了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在安静的早晨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的母亲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上的法令纹很深,整张脸往下耷拉着,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开始的谈判做面部准备。
余川的父亲走在最后。
“慈念,”余川的妹妹开口,“你把我哥推成脑震荡,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她语速很快,不给慈念任何思考的间隙,接着说:“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赔偿到位,我们就不追究你刑事责任。否则——”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慈念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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