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内人来人往,大多是伪政府官员,商人与日军士兵,气氛紧张而压抑。
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在车站内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人,时不时拦下行人进行搜查,稍有不顺从,便会拳打脚踢。
陈恭澍神色平静,昂首挺胸,带着小李和小王,从容地走进火车站。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完全一副伪政府官员的派头,没有引起日军士兵的过多关注。
顺利通过安检,登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走进了预订好的软卧包厢。
软卧包厢内设施简陋,却相对安静,只有两个铺位。
陈恭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华北平原。此时已是深冬,田野里一片枯黄,看不到一丝生机,偶尔能看到被日军烧毁的村庄,残垣断壁上还留着清晰的弹孔,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铁路沿线,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日军的检查点,太阳旗在寒风中肆意飘荡,显得格外刺眼。
小李和小王坐在对面的铺位上,一人靠着窗户休息,一人警惕地观察着包厢外的动静,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火车缓缓开动,向着北平的方向驶去。
陈恭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便真正踏入了敌人的心脏地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大约一个小时后,包厢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而有力。陈恭澍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沉声问道:“谁?”
“查票的。”门外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还有一个华夏人的翻译声:“开门,皇军查票。”
陈恭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对小李和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缓缓起身,打开了包厢门。
门口站着两名日本兵,后面跟着一个华夏翻译。
领头的日本兵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却背着一把三八式步枪,刺刀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与警惕。
另一名日本兵则面无表情,双手握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翻译是个华夏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身西装,语气傲慢地对陈恭澍说道:“先生,皇军查票,请出示你的证件。”
陈恭澍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得恭敬而谦卑,从公文包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用生硬的日语说道:“我是华北临时政府经济局的采购专员韩德仁,出差完回北平。”
他的日语并不流利,却足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这更符合一个伪政府官员的身份。
年轻的日本兵接过证件,对照着照片看了半天,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陈恭澍,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的目光在陈恭澍的西装、眼镜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桌上的公文包,还有一旁站立的小李和小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似乎并不放心,突然开口问道:“你,害怕皇军?”
翻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日本兵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译成华夏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陈恭澍的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日本兵的用意,他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表现得过于胆怯,反而会引起怀疑。
如果表现得过于强硬,更是会招来麻烦。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语气恭敬地说道:“不害怕。皇军是来帮助我们的,我们是朋友,我为什么要害怕?”
他的语气自然,眼神坦然,没有丝毫慌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对日军恭顺的伪政府官员的角色。
年轻的日本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将证件递还给陈恭澍,然后转身,带着另一名日本兵离开了包厢。
翻译赶紧跟上,临走时还特意帮陈恭澍带上了包厢门,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直到包厢门关上,陈恭澍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靠在铺位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刚才的那一刻,无疑是惊心动魄的,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小李和小王也松了口气,小王压低声音说道:“站长,刚才真是惊险。”
陈恭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眼神警惕地看向包厢门外,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说道:“接下来的路程,会更加危险,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不能有任何疏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也就是林墨交给他的那两片强心剂。
铁盒小巧精致,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打开铁盒,里面是两片白色的药片,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铁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是戴笠的亲笔。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戴”
这一行字,短短十个字,却道尽了军统特工的宿命与信念。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陈恭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紧紧握住铁盒,将其重新揣进怀里,贴在心脏的位置。
。。。。。。。。。。
北平的冬天,冷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人的骨头。
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雪,被来往的黄包车与日军军靴碾成灰黑色的泥浆。
街边的旗杆上,伪政府的“五色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像一具垂死的躯体,苟延残喘。
“荣宝斋”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铜铃“叮当”一声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缩颈栖息的麻雀。
陈恭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罩一件藏青色毛呢大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
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静极沉的眼睛,像冬日的护城河,表面结着冰,底下却暗流汹涌。
右手提着一个旧皮箱,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着手枪的冰冷握把。
门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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