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谢家的儿子身上。
就算失忆了也不应该。
一个人的自信或者自卑,固然和后天经历有关,但更底层的部分——那种“我值得被善待”的笃定感,是从小被爱出来的。
谢关山和许晚玉对小儿子的疼惜是毫无保留的,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底色。
除非——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令仪回到别墅后,转过身看着正在换鞋的谢君辞道,“在你坠海失踪之前,你的记忆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谢君辞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手脚?”
秦令仪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过来。
谢君辞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在想,那个在你心底反复回响的‘不要回家’的声音,”秦令仪声音沉了下来,“有没有可能,不是什么直觉,不是什么潜意识——而是一种人为的心理暗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君辞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点醒了什么的恍然——像是他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始终说不清楚,现在秦令仪替他说出来了。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催眠?”
“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秦令仪靠在沙发背上,“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知道有一种心理干预手段,可以在人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指令。
这个指令平时不会触发,但在特定情境下——比如当你想要回家的时候——就会自动跳出来,告诉你‘不行’。”
她偏过头看他:“你说过,这个声音从你被救起来的那天就有了。不是后来慢慢形成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这不像是一个因为创伤产生的自然反应,更像是被人为设置的情绪”
谢君辞闭上眼睛。
他似乎在回想那个声音——那个总在他试图寻找归途时、在他想要靠近某个方向时,忽然在心底响起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不要回家。”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恐惧,是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如果那个声音不是他的呢?如果是别人放进他脑子里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意识深处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可是,”谢君辞语气凝重地道,“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令仪没有回答。
因为她大概有了某种猜测,只是现在还不好说。
“先不说这个,我觉得现在缺一个可靠的催眠师,”秦令仪换了一个话题,“我们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你体内到底有没有被人植入暗示;
第二,如果有,那个暗示的具体内容和触发条件是什么。”
谢君辞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暂时没有。”秦令仪承认,“这个领域的水很深,靠谱的人不多。但我可以让人打听一下,海城应该有这方面的专家,只是要看怎么接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在渔村的那五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事?”
谢君辞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没有。那五年很平淡,就是每天打鱼、晒太阳、发呆。村里的人对我也很好,没什么特别的事。”
秦令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至少说明,在他失忆和被植入暗示之后,没有人再来动过手脚——还有一种可能,那些人没有找到谢君辞。
“先休息吧,”她站起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谢君辞抬头看她:“去公司?”
“嗯。你先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熟悉一下职场环境。谢氏那边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回去也不迟。”秦令仪道“再说了,你现在连自己的业务能力都不确定,贸然回去,万一被那些老油条欺负了怎么办?”
谢君辞被她这句话说得也笑了:“你觉得我会被欺负?”
“你刚才在谢家连回不回去上班都要考虑半天,”秦令仪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容易被欺负。”
谢君辞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不好意思,也有一点被照顾到的暖意。
“好,”他说,“明天我跟你去公司。”
第二天一早,秦令仪带着谢君辞到了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秦令仪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声音清脆:“秦总早!”
然后她看到了秦令仪身后的谢君辞,愣了一下——陆总不是失踪了吗?这是又找到了?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五年的渔村生活让他的肤色比从前深了一些,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清隽气质像刻在骨头里的,只要他现在不开口,还是挺能唬人的。
因为他和陆霖长得太像了,前台小姑娘忍不住恭喜秦令仪:“秦总,陆总被找到了,真是万幸。”
“他不是陆霖,他是谢君辞,”秦令仪淡淡地纠正了一句,“这段时间会跟我一起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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