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的直接下场,便是从晚饭后的消食小游戏,到秧被侍从半哄半劝着带走的那段时间里,我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饱嗝声……就没停过。
…………
秧走后,小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独自打扫着方才嬉闹留下的一点点狼藉,卸去女孩们残留的欢声笑语后,小屋的清冷,似乎又降了几度。
鼓鼓寒意袭来,刺得我打了个寒颤。
夜深了,也寒了。
爹爹还没有回来。
我抱着《水浒》,裹紧被子,蜷在床上打盹。实在等得有些倦了,便随手将书往床头柜子上一扔,趴上冰凉的窗框,借着屋内一点如豆的灯火,期盼地朝外看去。
院门没关。
可除了被火光吸引而来、胡乱扑腾的飞虫,与偶尔窸窣翻过路面的老鼠影子外,我什么也没看见。
一股冷风从窗缝钻入,我猛地向屋内缩了缩。宽大的衣袖系带翻飞,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因这突来的凉意而愈发显得苍白。
“要是爹爹晚上没回来,就早点休息吧……”
想起爹爹午后的叮嘱,我有些失落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爹爹今天不会回来了。”
关上窗子,我扯了扯身上襦裙的系带。可不知是不是我的手法不对,于背后绽开的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
“……”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穿这一类华丽的衣服啊。”
所幸衣服是晚上刚换的,轻薄而透气,虽不御寒却也不易脏。大号的尺码穿在身上也不觉得硌,穿着睡倒也无妨。
屋门是从内用木闩闩上的,但在吹灯时,我抱着一丝侥幸,留了个小心眼——最小最亮的那盏油灯,被我悄悄摆在了灶台一角。
“这样,就算爹爹回来,屋里也不会太黑。”
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爬上了床,用被子在角落裹了个小小的、严实的茧。
………………………
时至后半夜。
“嗒……哐啷……”
门闩被轻轻抽动、又落下的细微木头碰撞声,划破了寂静。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湿土气息的夜寒,率先闯入屋内,直奔床榻上那只裹得厚厚的茧而去。惹得里面的人不安地扭动起身子,皱着眉,在梦里含糊地嘟哝了几句:
“爹……爹爹……呼……”
正提着小油灯、蹑手蹑脚挪进屋的江青沙,闻声浑身猛地一抖!
下一刻,“啪嗒”一声——油灯从他手中滑脱,如一颗坠落的火星,在空中划了道短弧,重重摔在地上。
灯盏碎裂,油渍从残骸中漫出,浸湿了他的鞋面和脚背,也掐灭了最后一点光。
“啧。”他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摸黑从门外取了火镰,又在灶台上摸索半晌,才重新点亮另一盏更小的灯。
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升起,勉强撕开黑暗。
借着这微弱的光,江青沙屏着呼吸挪到床边,俯身细听——
被子里传来女儿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他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担。提着灯在床边呆立片刻,江青沙转身又出了屋。
奔波一日的疲惫,子夜的寒气,早已浸透了他。可确认女儿安睡的这一刻,那些苦楚仿佛暂时消散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今日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值得。
“哗啦……”
院中水缸里的水,冰寒刺骨。可当他一瓢瓢从头浇下,冷水顺着被压弯的、掺了灰白的发丝滴落时,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接连五六瓢,直到缸底再也舀不起水,他才停下。
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从沾满灰土的外衣夹层里,小心掏出两个早已干硬发黑的馍。随后,他将脏衣随手丢进木盆,提起那盏小灯,重新走回屋里,轻轻带上了门。
“嗯……统计人丁,规划粮食配给……”
咬了口硬得硌牙的馍,江青沙在床沿坐下。他没去拉女儿紧裹的被子,只往身上又披了件旧外衣,借着膝头摊开的一张破纸和昏黄的灯光,在脑海里细细盘算:
“借粮,叉叉石……利息,叉叉……”
“嘶……空屋,叉叉间需修……叉叉间可住人……”
“…………”
“唔……”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被一阵细微声响扰动了睡意。我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意识像卡了壳的织机,咔嚓咔嚓艰难转动。
灯……怎么在这儿?
我还在纳闷本该在灶台的灯为何出现在床头时,一双微凉的手已隔着被子,轻轻按上我的太阳穴,缓缓揉动。
“爹爹?”我这才彻底清醒,看着笼罩在额顶的黑影,先是一惊。待目光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惊吓瞬间化成了心疼。
“爹爹怎么回来还不睡啊?”我嘟起嘴,带着埋怨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两下,随即掀开被子,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就往暖被窝里拉。
爹爹身上很凉,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好在——我蹬了蹬腿,把被子掀得更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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