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在这世上最后的、或许也是唯一的依仗与牵绊,恐怕……就只剩下我了。
倘若连我也走了……
“抱歉,秧姐姐……”
我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木盆里撑起身子,勉强在秧的怀抱中转了个身,与她面对面。
可我始终犹豫着,不敢去直视她那双盛满期待与热切的眼眸,只是愣愣地垂首,盯着水中自己被泡得愈发苍白、几乎透明的小手。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惋惜、惶恐……翻涌不息。
她的一片真心好意,炽热而珍贵。可我……承受不起。
也因此,我只能选择回绝。
“我……我怕是……”
“哗…………”
帐内的烛火似被无形的风扫过,猛地一晃,瞬间熄了大半。
光线骤然昏暗。
大片水花“哗啦”溅起,淋漓洒在澡盆四周。我连带着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一并重重摔进秧的怀里。
湿漉漉的脑袋被一片温软轻柔地拥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近乎透明的薄薄浴衣,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心口那团火焰正在怦怦的跳动中,愈烧愈旺。
仿佛要将怀里的我,也一同吞噬。
我没有挣扎,就这么闭着眼,任由她不老实的小手顺着我的腰侧,有条不紊地、缓慢而坚定地向背后攀去。
“阿澄,没关系的。”
感到怀里的人没有丝毫挣脱的意图,秧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呼吸喷洒在我敏感的颈窝。盘踞在我后背的手微微用力,将我如同一团亟待点燃的薪柴,更深地揉进了她的心窝。
“如果实在去不了……也没关系。”她说着,声音里难免有些低落的涟漪,但并未过多表露,最终只是在我发顶眷恋地蹭了蹭,便松开了双臂。
紧接着,一颗糖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她指尖。
她飞快地将糖塞进我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封住了我的唇。随即,嘴角一咧,冲我露出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甜甜的笑。
“好了,就这样吧。泡太久,水该凉了。”
她故作轻松地转身,伸手去拉一旁椅子上的浴巾。可就在起身的刹那,一股不大的力道从后传来——她“扑通”一声,又跌回了温热的水中。
这次,换我紧紧抱住了她。
“秧姐姐……”我匆匆将口中已受潮变软的糖块嚼碎咽下,搂着她的脖颈,凑近她的耳畔。呼吸因内心刚刚敲定的决定,而变得有些急促,“如果……如果爹爹同意,我就……”
“我就同你一起去。能去几天……”我抬起脸,对上秧那双骤然睁大、黑白分明的杏眼,歪了歪脑袋,拂去沾在她颊边的一缕湿发,“能去几天……就去几天。”
秧的眼神幽幽地凝在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脸上。渐渐的,缕缕嫣红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她的眼角与耳廓。
“……好。”
………………………
伙计们在小院上上下下忙碌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该清点的货物已清点了八九不离十。
当点点灯火自墨绿色的帐子内升起,缕缕炊烟随穿堂晚风荡漾开来,夜色渐深。车马尽散的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空阔。
这份空阔寻常而淡漠,倒越发衬得院内唯一那间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少女细碎嬉笑的小屋,格外的温馨,甚至有些……不真实。
跳动的油灯光晕下,秧撑着脑袋,苦恼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汤面上那枚金黄诱人的煎蛋,早已被她捣鼓得面目全非。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穿着一袭干干净净青绿襦裙、正小口吃面的女孩,随即“叮”地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然后,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地将自己眼前那碗几乎没动的面条,推了过去。
“呐,阿澄,下午你跑得多,多吃点。”她说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顶着对方投来的狐疑目光,她将那缕在女孩发顶弯翘起、还有些湿润的碎发,按了又按。
由于她们下午外出与洗浴时间过长,未曾提前报备有何特殊需求,加之也确实寻不着什么新鲜食材,晚饭便一切照旧、从简。商队为二人煮了面条,又怕显得过于清淡,特意在每碗面上都盖了一枚用珍贵肉油煎得喷香的荷包蛋。
只可惜,这份特殊的好意,属实给秧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唔……这……”
“谢谢秧姐姐……”看着那枚惨不忍睹的煎蛋,以及底下几乎没动过的面条,我心里一沉。在掂量以自己的胃口能否“解决”掉的同时,我也隐隐明白了——秧似乎真的不太喜欢,也吃不惯这类简单粗糙的饭食。
不过,没关系。
她不吃,我吃。吃一份是吃,吃两份……岂不是赚了?
还是那句话,先“肚皮”之忧而忧……
于是,在一通自我打气,以及秧在一旁喋喋不休、用于打发时间的自言自语中,我以愚公移山之势,缓缓将眼前这两座面山,搬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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