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太好吧。”
司机师傅略显拘谨的揉搓双手,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无功不受禄,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赠予。
“只是一台电脑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电子产品放着不用也会贬值,不如送给你女儿打游戏。”
陈锦年的前半句话,说的没什么问题,无非是让司机师傅安心接受而已,可等讲到后半句,当“打游戏”三个字从陈锦年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把一旁的钱佳宁晃断了腰。
“你确定你没说错吗?不应该是学习吗?”
面对钱佳宁的侧目以对,陈锦年依旧面色如常的与司机闲聊。
“大哥,你女儿是上大一吧。”
“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机师傅一脸惊奇的看着陈锦年,在今天晚上以前,两人从未碰过面。
“很简单,河南的升学压力非常大,任何可能影响成绩的事情,家长都不会允许孩子做的,别说主动给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了,就连家里电视都不想让孩子多看,而且就算家长给买,以河南中学的管理制度,也不可能让学生把手机电脑带到学校的,所以只能是刚上大学。”
紧接着,陈锦年扭头看向钱佳宁。
“如果说山河四省是高考里的卷王,那河南和山东就是卷王中的卷王,河南是本科名额太少,每三个学生里就只有一个人上本科,而山东则是学霸密度太大,导致好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奇高,普通学生完全看不到希望,两极分化严重。”
“但不管考了多少分,绝大部分学生,都是高中拼满三年的,他们好不容易从早六晚十的地狱日程里熬出头,结果你反手送人家一台电脑,嘱咐人家继续学习,你是魔鬼吧,你是真没见过学习学到跳楼的人啊。”
“难道你见过?”
钱佳宁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没错。”
陈锦年缓缓点了下头
“而且我不仅见过,还就在现场,如果我当时慢了一步,没有抓住他,他就从楼顶掉下去了。”
这句话让钱佳宁一惊,并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在我高考前的几天。”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希望他还活着。”
“什么意思?你不是抓住他了吗?”
“我是抓住他了,但那次并不是他第一次求死,他在之前就已经跳过一回了,只不过没有摔死,被医生救了回来……”
陈锦年微微皱起眉头。
“所以我觉得在学习上,适可而止就可以了,如果逼得太紧,只会得不偿失。”
这些话说的不够正确,但司机师傅听完却是连连点头。
原本他还打算在给女儿卖电脑的时候,嘱咐女儿努力考研,考一所名牌大学,现在来看,还是打住吧。
聊到这里,上百箱的口罩也从里面推了过来,几人见状,便闪开位置,让大家继续装车。
口罩属于抛货,每箱的重量有限,没花太长时间,托板上的口罩便被整整齐齐的码放进了货箱里。
紧接着,司机师傅爬到车厢里,用网兜把货箱里最外围的箱子罩住,然后下车关门。
这是非常常规的做法,但钱佳宁看到以后,却是有些不理解。
“还有不少空间,为什么要关门。”
“因为没有了。”
“不可能吧,工厂的产量不是……”
“厂里确实还有很多口罩,但是没有包材了,我总不能把生产出来的口罩全部塞到麻袋里,打包发走吧。”
陈锦年无奈的耸了耸肩。
口罩的产量是很大,而问题也出在这里。
工厂的产能实在太大了,导致包材消耗速度要比配套厂的生产速度还快,特别是用于打包的彩盒和纸箱,更是完全供不上。
“市里没有帮忙协调吗?”
“已经在协调了,但你应该知道,制浆造纸污染很大,哪怕是正规厂子,把所有的手段全上了,也只能降低污染危害,没法彻底杜绝污染,而且前两年查环保的时候,还关了不少的小作坊,仅剩的厂子,将将够维持日常供应,现在突然多出一大堆的需求,自然是有点供不上货。”
陈锦年挠了挠头。
纸箱这种东西,产量不是问题,问题出在环保上。
如果把环保彻底放开,只需两三天的时间,就能把产能提上来,可一旦把产能提上来,别说制浆的上游工厂会不会出现问题,单单是负责加工纸板和印刷的厂子,就会排出大量的粉尘和废气。
所以江州现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和以前一样严管,那样产能有限,肯定供不上需要,可又不能完全不管,不然这些人把除尘过滤设备全关里,肯定污染爆炸。
这些事情,陈锦年没法和钱佳宁明说,一旦和钱佳宁说了,就相当于把季胜利和冯市长给卖了。
一旦被扣上纵容地方企业肆意排污、不执行环保政策的帽子,就很难摘下来了,哪怕是有苦衷也没法交代。
这里面的道理,秦南星懂,但刚刚接触政务类工作的钱佳宁不懂,她在听到含糊其辞的地方,便下意识的开始追问。
“市里在这个问题上,有没有发布明确的解决措施?”
陈锦年愣了几秒钟。
他没想到学姐会这么勇。
他接受采访时说了那么多的话,里面没有一句涉及到政策,全是个人的主观态度,哪怕是在数落西方的那些媒体时,他都是只点媒体的名称,没有提到媒体背后的民主党和共和党。
结果钱佳宁一句话,就把采访给上升到政策层面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锦年幽幽的说了一句。
“学姐,我觉得你还是回六公主吧,你待在央视的队伍里,容易捅出大娄子。”
“啊——”
钱佳宁发出一声哑然。
但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她,扭头看向团队的主心骨。
与平时的精明不同,此时的钱佳宁,单纯的像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秦南星抿着嘴角的笑意,微微低下头。
政治素养方面,钱佳宁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最起码,在陈锦年已经把政府的为难处点明以后,就不应该继续追问了,毕竟他们到来的目的,是为了肯定浙江和江州的迅速行动,而不是来揪辫子、找问题的。
动员防疫才是目前的头等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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