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似曾相识。
百年前的场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再一次降临在众人身上。
那些站在荒芜虚空中的身影，周身的气息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像是被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正在往外挤。
那种感觉不是陌生，是熟悉。
熟悉到每个人在气息翻涌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
百年前，他们也像此刻一样，跟在战元洲身后，踏进万族战场，与神仙魔妖以及各大古族正面碰撞。
那一战打得很久，打得很重，但那一战之后，人族原本已经快要弯下去的腰被生生掰直了，再也没有弯下去过。
此刻站在这里的，几乎全都是当年跟随战元洲征战过的人。
有人脸上多了几道疤，有人走路时一条腿比另一条腿慢半拍，有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还在，没有因为时间而退掉。
战元洲回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视线落在每一张脸上的时候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还是不是当年的他们，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当年的自己。
他看完了最后一张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百年那一战，让人族重新站起来了。“
”自那之后，虽有摩擦，但再无大战。“
”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即便是如此，人族中也有不少人不愿再掀大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众人的脸上，神色间带着一丝怀念：“我本以为，今生再无机会与诸位并肩再战。“
”可神仙魔妖各族暗中不断的挑拨、不断的出手，欺我人族势微。“
”到了如今，他们甚至已明目张胆对我人族天骄下手，联合各族欲围杀之。“
”此般行径，已令我人族再无半分退路。“
”若再次忍让下去，各族必愈发的肆无忌惮。“
”届时我人族，又该如何？”
他把这个问题放在那里停了一瞬，没等任何人回答，然后自己接下去：“今日一战，是必然的结果。”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穹深处，那里是人族疆域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没有变：“今日我们中有人可能会战死。“
”但万皇府的建立和陈启登上帝主之位，即便是我们中有人战死在某一界，也值了。“
”陈启在替我们吸引目光，他站在那个位置上，所有盯着人族的人都只能看到他的方向。“
”这一战的机会，是他替我们争来的。“
”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要何时。”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那些人：“今日一战，为万皇府，为陈启贺，为人族而战！”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比刚才高了一点，周身的战意在那几个字落下的同时往外扩了一下，不猛烈，但持续，像是一层正在蔓延的、有重量的东西。
“胜！！！！”
“胜！！！！”
“胜！！！！”
“胜！！！！”
他身后的那片虚空里，有人开口接了一声。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在同一时刻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没有停顿的、不断重复的声响。
那声音一层一层地往外推，像是被风推着走的浪，越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朝更远处传去。
苗安站在人群的前沿，衣袍被风吹得向后贴去，边缘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地面：“此战屠一界，死战。“
”那一界域不灭，绝不后退。”
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人跟着重复了那个字：“屠！！！！”
“屠！！！！”
“屠！！！！”
“屠！！！！”
“屠！！！！”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那一个字被不断重复，像是锤子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
战元洲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虚空，那片空间里看不到具体的边界，只有远处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低的云层，边缘处偶尔有光闪一下又熄了。
看看了一会儿，开口说：“等，等动荡开始，便是我等出手之时。”
而在他们等待的同时，注视着人族方向的视线并不止他们这一双。
神族界域内，扶光坐在殿中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展开的帛书，但他并没有在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帛书上方偏左的位置，像是穿透了殿顶，穿透了神族界域的界域，落在更远的方向。
他维持那个姿态有一阵子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着，没有动，像是正在感知某种正在发生的、但还没有完全成型的东西。
他开口问了一句：“可有消息传出？”
旁边有人回答，声音不高：“一切都无异常。”
扶光又问：“战元洲、孔子真等人族强者，可曾在人族中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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