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答：“还在，并未离去。”
扶光没有再问。
他的眉头在那句回答落地之后微微皱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正在核对两份信息，发现它们之间有细微的对不上。
他能感觉到人族的方向有一种正在发生的变化，那变化从弱到强，即便是有三十六城的城池虚影干扰，它也在逐渐向外传。
那种变化不像是内部整顿或者常规的调动，更像是一层正在被压紧的、正在朝某个方向集中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但说不清。
仙族界域内，仙皇站在一处偏高的位置上，两侧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人族疆域的方向，那一方刻画了三军大印和神山轮廓的天穹投影还在持续，暗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之间铺展，从上方看下去，像是一层正在被推开的、发光的膜。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对着自己说的：“人族……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们就这么自信，陈启能成为你们人族的希望？”
他看出来的东西比大多数人多。
人族是将一族的气运和陈启一人连接在了一起。
此般行径令人惊骇。如果有人在那之前告诉他这件事，他只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偏偏，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古族界域深处，一尊身形偏高的古老存在站在界域边缘处的一片岩石地面上。
周围的空气比界域内部更凉一些，风从裂缝处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衣袍的边缘在风里微微震动。
他的身后，几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没有人开口，像是都在等他把话说出来。
那尊古老的存在遥望虚空的方向，目光像是穿过了界域壁垒，穿过了万族战场的灰色天穹，落在更远处那片金光还在扩散的区域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有一个人换了一次站姿。
“动荡将至，”他开口，声音不高，“大战起。”
身后有人问了一句：“万族大战将起？”
他微微点头：“尽早准备吧。“
”这一战将令诸天万界动荡，谁也逃不掉了。“
”这一劫……我族……难啊。”
有人在那句话的后半部分落地的时候呼吸顿了一瞬。
又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需要确认的意味：“老祖，此战我族该如何抉择？”
古老存在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做决定的人最后确认自己要不要迈出那一步：“暂且先不作选择。“
”提前准备，到时候选择哪一方，自然就有结果了。”
他说完之后，身后那些人开始陆续散去，有人站在原地多留了两息，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等身旁的众人离去后，那古老存在再次遥望虚空，在他的眼中那虚空中的万千星辰仿佛一条大道。
那大道直抵虚空深处，那里有一座神山虚影正映照了天穹，璀璨无比。
他喃声说道，人族……上古至今，终究是要主动开战吗？此般选择是错还是对？
……。
人族疆域上方，大道横空。
万千的身影立于大道两侧，他们的姿态在金光中显出一种凝固的稳定感，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延伸物。
陈启已经走到了王座前。
他站在那一步的位置上，面前就是那张椅子。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有人正要开口。
声音已经半出了喉咙，“我”字刚从嘴角溢出，还没有成形，一道杀意骤然爆发，如潮一般刹那间就笼罩了他。
那一瞬太短，那个人的声音断在了半途，他的存在也在同一瞬被碾碎。
有东西炸开的声音很短促，像是一个气泡被按碎。
那道杀机在碾碎那个人之后没有停顿，在虚空中又扫了一圈，像是一道扫过整片区域的视线，确认有没有遗漏。
时空长河曾经出现过一瞬，但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压了回去。
单星河的声音在那个声响消散之后才接上：“帝主请落座。”
陈启站在王座前，感受着肩上那如山岳般的重量。
陈启此刻只觉得肩上如有山岳一般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重的他胸口都有些发闷，双眼都有些模糊了。
他看向单星河等人，还有那一道道身影，有自己老师，有师叔虎啸峰，远处有自己师兄，有苏星渊，张柔雅，张白桃，杨恒，王元……还有薛年他们……。
那无数的目光此刻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转身再次踏出一步，距离王座更近一步。
在那无数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坐在了大道尽头的王座之上。
轰——！
那一声不是从任何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也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更像是从天地本身那个位置被推动之后产生的闷响，低沉，厚实，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同一个中心。
金光在那一刻从帝主印上延展开来，铺满了整片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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