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晃晃悠悠往宫门走时，远远看见几个禁卫押着张华和裴頠向小巷走去。
裴頠一脸悔意，连连叹气，张华却一脸正气步态潇洒。
我连忙上去问那几个甲士，为首的说是奉旨杀掉贾后党羽。
我争辩说自己刚从陛下那过来，陛下并没有下令杀他们。甲士一把推开我，让我去找赵王说话。
我连忙转身想要去找陛下，可裴頠却喊住了我。
“延祖兄，来不及了，司马伦老贼是刻意报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唉，死了未必不是解脱。”
我正犹豫，发现甲士已经不走了，按着张华裴頠准备行刑。我赶紧扑过去求情，可又被甲士推开。
张华这时突然大笑起来，“我乃先帝老臣，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我不怕死，怕的是王室之祸将不可测。”
说罢俩人就被杀了，我惊地直接瘫软在地。
张华说王室之祸时正好看向我，我心里乱作一团，你既然知道王室之祸不可测，为什么不早早废了皇后？
现在这烂摊子，就是再有十个张华也无法收拾了。
你不怕死，也自觉忠心，可你身居高位却优柔寡断，无异于贾后的帮凶。
张华死了，我有些伤感，但裴頠的死让我无法释怀。
我见证过太多的死亡，但这好像是无法习惯的事。
接下来几天菜市场又热闹了，贾后党羽一个接一个地被送上断头台，先前风光无限的大人物们现在就像无助的小鸡，可怜巴巴地蜷缩着等死。
这才消停几年啊……
权利就像台绞肉机，不断有新的血肉来被送来，这块红了又干干了又红的土地，沾染了太多罪恶之血，让人一接近就闻到一股阴暗的霉味。
皇后贾南风被废后就被押去了金墉城，陛下在呆愣了几天后还是念起了她。
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明白贾南风所说废后就是废帝的话，但他无所适从的双手和哆嗦的嘴角似乎证明了他对皇后有多依赖。
于是他拿出贾南风喜欢的糕点，想让我替他去看看。
陛下唉声叹气的模样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也生出一股无力。
看着巨大的宫门、长长的台阶、宏伟的城墙，再抬头看看被城墙围起来的天空，仿佛我被这天地宫阙死死地包围起来，而自己也突然变得越来越小，好似蚂蚁一般趴在砖块上。
人力，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又一次到了金墉城，我最后一次见到了贾南风。
她早就没有了梳洗的心情，披头散发似乎在等着死亡的来临。
可当那份最喜欢的糕点摆到她面前时，她笑了，似乎欣喜傻皇帝还挂念着她。
可吃着吃着她又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嘴角，然后混着糕点再被她送到嘴里。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我很想可怜这个女人，可一想到她亲自葬送了国家的希望就又厌恶至极。
“贾南风，你可曾后悔？”
“是陛下让你问的？”
“不，陛下只是记挂你，让我来看看。我是替万民问的，你可以不回答。”
“哼，我后悔，后悔没杀了司马伦那老狗。哈哈哈，你是没见过那老狗巴结哀家时的样子。可惜啊，我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那贱人孙秀。他算什么东西！狗都不如的杂种！”
“行了，你就没后悔杀了太子吗？你难道不明白太子是国之根基吗？是你亲自断送了自己的前途，也断送了国家的希望。”
“若不是我没防备司马伦那狗贼，谁能奈我何！太子是谁做，还不是哀家一句话的事。往后若是争储惹出祸患，那也是他们没本事！”
“陛下那么信任你，你竟然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现在还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有良心吗！”
“陛下？陛下若是还有良心，就不该见死不救！我替他挡下了多少风雨，为他做了多少恶事！
可他呢？他就只会坐在那里傻笑！
延祖啊，你帮我求求陛下，让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了我，啊？你也知道，陛下没办法应付那些人，迟早会被架空废弃。
只要放我出去，我就能帮陛下扫清障碍，救我就是救陛下啊。
哀家从没求过人，延祖，你想想，现在朝中只有你们几个正直之人，哀家出去一定会重用你的。啊？”
这个杀伐果决满脸都是骄傲的贾南风，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样祈求着自由，我只能长叹一声转过身去。
“太子，对了，太子。
我虽然跋扈，但我真的没想国家动乱啊，即使废太子时也是做了万全准备。
淮南王司马允你知道吧，他沉稳内敛颇有手段，我早就召他入京了。一来防备他借机叛乱，二来也是想在局势不可控时推他做皇太弟啊，只要他做了储君，国家就不会乱。
陛下如果放了我，我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真的。”
我又叹了口气道：“若你没杀太子，一切都好说，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太子！”
“我……我……”她先是委屈，而后开始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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