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我着实有点后悔了!难道二叔吃饭时跟我说的话竟一语成谶?这次镖真没这么简单?
带着忐忑的心情熬到他们商量完运镖路线。
最后,三叔吩咐我,去“味仙楼”订六桌酒席,说晚上要请上两位朝廷官差给大伙儿壮行。
... ...
黄昏,华灯初上。
味鲜楼内热闹喧哗。
镖师、趟子手、账房吴先生......该来的都来了。
三叔殷勤的凑到一胖一瘦两个人前,朗声道:“这二位受汴梁府陈大人委派,此次与咱们随行统筹,路上少不了二位栽培、提点。”
又凑近胖一点的那个人,向众人介绍:“这位胡刀统专程经管、督办本趟镖务,路上要靠胡刀统助拳压阵了。”
胡刀统,满脸横肉,身上穿着茶色“万字纹”大丝袍,腰上还挂坠着个铜塔铃,腆着油腻的肚子,半躺在椅子上。
我实在担心他屁股下的椅子受不住重压,忽然塌了,心说:这姓胡的人物不大,架势确实不小。
胡刀统端起酒碗,憨声道:
“这趟镖啊,全都靠大家伙儿。啊!咱们平平安安的走,高高兴兴的回,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咱们都是并肩子,跟着胡大爷混吃香喝辣,以后也别叫我什么狗屁刀统,就叫我胡大头,啊...啊,来走一个。”(并肩子,春典:兄弟)
我嘴里一口茶喷了出来,心里盘算,有这么一朵奇葩,里路上不会无聊喽......
而后,听身后镖师们小声嘀咕:
“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三成废话,三成套话,另外三成还他娘的是语气词,再不济他也是官面上的人,咋连句整话都不会说呀。”
另一个镖师低声议论:
“这个胡大头我听说过,以前是卖肉做了屠户,前两年因为新皇上姓“朱”,为了避名讳,县太爷一道禁“猪”令,不让老百姓吃猪肉,断了屠户们的营生。
他才托关系,钻进官府捐了个差事,其实就是个跑腿的,不过在地面上挺吃得开。”
三叔有些窘迫,但依旧满脸堆笑,转身给另外一位官差敬酒:
“文大人,您本来是钦天监灵台主簿,这趟差事实在有劳了,一路上千万多多保重。”
这位钦天监文主簿气度内敛,滴水不漏,高高瘦瘦的,长得白净,像是落魄的公子哥,但绝没有那种高粱轻薄之气。
他身着半新不旧的黄色纱棉袍,右衽上还绣着团龙纹,一把修禅用的静心拂尘搭在臂上。
我见他衣服上的团龙绣纹,感到纳闷:现在虽然是礼崩乐坏,没有了那么多的规矩。
但龙纹也绝不是小门小户能消受得起的。而且奇怪的是手里的那把拂尘,难道文主簿不光在官府里当差,还在哪家庙里当道士?
话说,钦天监里不都是些观星、卜算的文官吗?主簿更是文官中的文官,怎么会被派过来押镖?莫非此人文武双全?
江湖上说,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我揣测这位钦天监文大人,可能来头不小。
文主簿起身轻甩拂尘拱手和众镖师客气了几句话,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席间三叔又将镖局里场面上的人介绍给了胡、文二人,各自敬了酒,当然少不了我。
众人连干几碗,都是一口底朝天。
酒桌上,他俩确实没什么架子,一路上应该很好相处。
我伸着筷子,拨拉着一盘干贝冬瓜球,吃的收不住嘴,不禁暗自庆幸:
“病花子”吕南阳没来,他重任在身,需要提前出发。要是他来了,身上那股子臭脚味,应该会很影响食欲吧。
正闷头吃的嘴边流油,有个公鸭嗓贴在我耳边哼唧:
“小果爷,别光吃菜,得喝酒呀!二十几坛赊店老酒都开了,喝不完可就忒浪费了。”
不用问,劝酒者必是——乔德建。
乔德建,是趟子手里的头子,平常就最好挑事,小道消息最多!以前也是江湖上的好手,轻功尤其了得。
因为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又因叫乔德建,所以江湖上取了个谐音,偏都戏称他“瞧不见”。
我早有七分醉意了,又喝下了乔德建的一碗酒,火烧般的感觉直涌上来。
等菜上完了,三叔起身道:“诸位,我说几句!”
四座顿时鸦雀无声。
“这次同兴镖局受命于汴梁府,要出门走一趟。买卖是朝廷指派下来的,是保也得保,不保也得保。”
三叔顿了顿,扫视着众人:
“最近路上不太平!振通镖局的马队五十多口,在苟林山全被开膛破肚,肠子都被掏走了;还有远信镖局的邹镖头一队人马二十几口,不明不白的‘交代’在了西鲁牡山。
近来有四五家都出了岔子了,另外江湖上传出风声,几股‘暗褂子’扬言要‘别这趟大梁’。
(暗褂子:暗里使坏的土匪;别大梁:打劫。)
镖局又干的是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买卖。咱们弟兄间,把丑话说到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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