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平身。”
崇祯皇帝面带笑意，还闲庭信步于大殿内，便免了众人的礼节。
他今天是真的高兴，不带有一丝的勉强。
大明正在复苏，皇权稳固，天下承平。
于此良辰吉日，他的儿子也与张家缔结连理，自此，皇室血脉便与张家同气连枝。
这等无言的血盟，胜于口头上的一切，倘若日后太子有了子嗣，亦或是无忌再跟坤兴那丫头有了子嗣，便真正是坚如磐石了。
崇祯皇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即使无忌这小子似乎不认同。
可在崇祯皇帝更偏向于保守，在他的思维里，这样，就是最稳妥的。
照例是君臣间的寒暄，大殿角落里的教坊司奏着合时宜的雅乐，一片祥和的气氛。
一番寒暄过后，崇祯皇帝环视群臣后平静的道：
“不瞒诸位卿家，朕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里面有太子成婚，身为人父难掩喜悦的原因，但同样也因为这几年来朕所经历的事。
遥想五六年前，那时候的大明内外交困，诸卿也时常因为国库里那可怜的几万两银子用在哪里而争辩不休。
朕也时常于夜半忧叹，朕，甚至惧怕天亮、惧怕朝会。
总是有解决不完的问题，哪里都需要钱粮，拖欠边军的军饷、诸卿的薪俸、食言于百姓的愧疚，压的朕时常喘不过气来。”
在如此喜庆的宴会上，崇祯皇帝突然提及往事，还是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看似有些不合时宜。
但大明向来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再加上在场的人都是从那个时候一路走来的，没有谁比他们更加的感同身受。
哭哭啼啼的倒是没有，但想起那些不堪往事垂头丧气的比比皆是。
虽然除却勋戚宗室外，那个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站在朝堂上的资格，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比京官更清楚的。
天子能如此坦言，说明没把他们当外人，可君忧臣辱，说一千道一万，是他们无能呀。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在场朝臣不必因此而愧疚，继续道：
“朕之所以有如此思绪，非是因为过往之苦，反倒因为今日之兴。
古人有云，忆苦而思甜，不忘来时路。
无忌也曾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大明能有如今之气象，所赖者，唯诸位卿家。”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表情就各不相同了。
这场婚礼来的人是最齐整的，至于谁真的在为朝廷拼命，谁又在偷懒，谁出力最多，自是心中有数的。
勋戚自然还好，他们虽然没出多少力，但毕竟出钱了。
没有他们的‘慷慨’捐赠，大明根本无法渡过最艰难的时刻，而且他们的儿子们几乎尽皆在近卫军效命。
他们有理由昂着头。
至于在场的各部堂官，只能算是半路出家，因为当时占据朝堂者大多尸位素餐，而他们大多在吃土。
至于那群宗室们，他们的表情最是尴尬。
因为由始至终，他们都在摸鱼。
但很明显天子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踌躇满志的继续道：
“诸卿，端起这杯酒。”
说着，崇祯皇帝端起了酒杯，在场群臣也都端起了酒杯。
“没有诸卿与朕勠力同心，或许大明一万万百姓，仍旧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是以，这杯酒，敬过去。
也敬那些年苦心孤诣的你我。”
说着，崇祯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真的有些感谢五年前的自己，他没有放弃，他自始至终都在努力，撑着当年那个四处漏风的大船不倒下。
在场的朝臣也都一饮而尽，过去的他们虽然没有身处权力中心，可各自都有心中的苦。
唯独张世康有些意兴阑珊，心里还道老哥今天这是咋的了，还搞起忆苦思甜那一套来了。
崇祯皇帝放下酒杯，一旁侍候的奴婢小心翼翼的再度满上。
“然朕如今真正应当感谢的……”
崇祯皇帝说着，看了张世康一眼，张世康单手指着自己，表情多少带着嘚瑟，意思是，快感谢我，快感谢我啊！
然而他只得到了崇祯皇帝的一记白眼。
“朕更该感激大明的列祖列宗，没有他们为我大明降下贤才，便没有现在的大明。
朝廷更不会拿着两百万两花销，来举办太子的婚礼。
两百万两，在五年前，是一笔多大的数字，诸卿应当知道分量。”
不少朝臣都大点其头，当初因为几万两银子的用处都能抄的脸红脖子粗，两百万两花在婚礼上，除非是想亡国了。
而张世康也大致想明白了为啥老哥如此激动。
他是穷怕了呀。
怕是当了十五年天子，还是头一遭为了自家的事花这么多银子。
而且朝臣竟然都同意了。
不论如何，大明是在他的位子上好起来的。
他骄傲啊。
看明白的张世康顿觉无趣，还老是说他幼稚，老哥你也没好哪儿去。
格局，格局呢？
这才哪儿到哪儿，大明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是以，这第二杯酒，敬未来。
朕坚信，有诸卿同力，有无忌用心，大明必将走向复兴！”
崇祯皇帝突然站起身身来，语调高亢，表情激动，在场的朝臣哪里敢还坐着。
于是尽皆起身，将手里的酒杯高高扬起。
崇祯皇帝还想说什么，然而却被张世康抢了先：
“让大明再次伟大！干杯！”
这话说罢，在场人尽皆看向张世康这个显眼包。
话是没错，但他们总感觉怪怪的，就是这词儿攒一块总透着草率和唐突。
以至于他们有时总会自我怀疑，大明，真的是这么个混不吝的家伙给带出泥潭的吗？
“诸位都看我作甚？
这不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嘛，喝酒，喝酒。”
张世康承认自己有玩梗的成分，可没想到这群家伙如此较真。
可崇祯皇帝不先举杯，在场的朝臣哪里敢僭越。
好在是崇祯皇帝对张世康的宽容，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宠溺地步，竟然接过话茬道：
“说得好！
为让大明再次伟大，举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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