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朝被崇祯皇帝指定在皇极殿举办。
朝臣中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是因为武英郡王和太子回来了，定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不少人其实已经有点习惯，但凡是武英郡王回来，不论是打仗回来，还是休假回来，每次总能整出一大堆幺蛾子。
而这次虽然在安南打了个大胜仗，这安南国基本算是灭国了，可征战主力近卫军还未曾返回。
也就是说，不大可能是因为论功行赏。
可官员们并未因此而发牢骚，事实上如今君臣已经达成了基本的默契，官员们知道当今天子已经不再吃死谏那一套。
而且自打厂卫大肆扩编后，崇祯皇帝对朝臣的整体把控比之从前高了不止一筹。
确切的说，只要崇祯皇帝想，他甚至可以知道某个大臣昨天晚上跟哪个小妾睡。
照例是一番君臣问候，一切看似如常。
然而这时，王承恩却指示两个小黄门搬来了一座小一号的龙椅，那椅子正放在崇祯皇帝的右下方。
片刻后，大明太子朱慈烺身着常服自宫殿一侧走进来，规规矩矩的坐在了那椅子上。
朝臣们不敢抬头仔细去看，张世康却打眼就瞅过去，还正好与朱慈烺的眼神儿对上，这厮其实也在找张世康的班列位置。
朱慈烺冲张世康眨了眨眼面露得意，但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
而后照例是君臣议论各地发来的奏疏，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刻钟。
朱慈烺很老实的没有说话，而是仔细观察崇祯皇帝与朝臣的对话。
不过他毕竟少年心性，只坚持了一刻钟就觉得有些无聊。
待朝事议论完毕后，崇祯皇帝没有耽搁的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道：
“宣锦衣卫指挥同知、律骁伯刘文耀，近卫军步军十二营参将、武英郡王侍卫亲军统领洪秀成、进殿！”
朝臣左右看看，刘文耀他们都知道，当今天子的表弟，他们对张世康也很熟，但对于他的一个护卫统领却不甚知道。
张世康的亲军侍卫皆来自近卫军和虎贲军，事实上一直以来这些亲军侍卫都担着军队中的差事，拿的也是军队中的军饷。
除此之外，并未另设单独的官职。
参将在各军镇算是不小的武职，然而在朝堂上却又有些不起眼了。
张世康立即就明白，这是崇祯老哥要论功行赏了。
只是整个朝会过程，崇祯老哥一次都没有拿正眼瞧他，他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此也只能面露无奈。
“臣刘文耀/洪秀成拜见吾皇万岁。”
洪秀成身着正式的参将官服，刘文耀则身着御赐的飞鱼服，躬身行礼。
“平身吧。”崇祯皇帝淡淡的道。
“此番南洋之行，你二人护卫有功。
尤其是安南之变，你二人临危不乱，保住了我大明朝的国本。
此为大功，当赏。”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 ，说罢就扭头冲王承恩道：
“王大伴，拟旨吧。”
王承恩小跑着走到大殿侧边的桌案上，早有小黄门研好了墨。
“律骁伯刘文耀晋爵为威靖侯，赐诰券，降等世袭伯，赐蟒服，赏银五百两。”
短短的几句话，令得刘文耀心跳顿时到了一百八。
他乃刘家老二，有大哥继承新乐侯的爵位，此前他凭借官山之战的军情传递功劳，被敕封为律骁伯，一个流爵已然是基本到头了。
毕竟身为锦衣卫又不用打仗，伯升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谁能想到安南之行自己也来了一番披坚执锐。
有铁券呀！即使是降等承袭伯，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天大的事。
还有御赐的蟒服，要知道就连他的大哥都没有被赏赐蟒服。
他的脸涨得通红，自此他也算是家谱单开、另辟一脉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谢恩，便听崇祯皇帝又道：
“洪秀成。”
“微臣在。”洪秀成沉稳的拱手道。
“敕封你为威远伯，赐诰券，子孙世世承袭，加封护军，赏银五百两。”
又是一个世袭罔替。
朝臣们多少有些葡萄酸，最近几年给出去的世袭爵位已然超过了此前两百年的总和。
刘文耀悄摸的扭头看了一眼洪秀成，心道果然只要肯用命，跟着武英郡王准没错。
然而洪秀成却跪倒在地道：
“陛下，臣不敢居功，然安南之变，所赖者，侍卫亲军的全体将士而已。
若非他们用命，前仆后继视死忽如归，吾等万万完不成陛下所托。
一共有一千两百四十二位将士战死在安南，臣斗胆，臣可以不要封赏，但愿将其换作抚恤分发给故去的袍泽亲眷。”
洪秀成身为一千五百名侍卫亲军的统领，一下子死了那么多部下，没有比他更难受的。
那皆是数十万精锐中挑选出的佼佼者，武艺、品性皆是千挑万选，洪秀成与他们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的演练，他们也一同经历生死。
如今袍泽们几乎丧尽，自己却得了个世袭的伯爵，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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