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从没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过死亡，这种痛苦完全不是之前那把黑伞下手时所能比的。
疼痛是无比真切的，大脑也是无比清醒的，不会麻木，皮肉嘶啦，骨骼咯嘣，一分一秒都没有停息，不断用痛感和听觉来回折磨。
他没死，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厉鬼，厉鬼或许不是没有痛觉，而是只剩下痛觉，就和他现在一样。
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气息被更加压抑的一股气息包裹，骨头也不再发出咯嘣声，皮肉也没了嘶啦声。
方唐试探着动了动眼角，看到是一片血红。
他以为是周围景物的颜色，伸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是血糊了眼。
抹掉模糊视线的血迹，方唐看到前方有一颗巨大的黑球。
黑球在蠕动……
不，不是黑球在蠕动，是形成黑球的触角在蠕动，它们在彼此之间游荡。
“这是哪里？”方唐下意识问出口。
可他身边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盯着那颗像一座小山脉般的黑球，方唐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抬脚走上前。
他是通过诡异手机才来到这里的，手机是带他来找邬喜了吗？
那……邬喜就在这里面？
站在黑球跟前，距离它不到一掌的距离，近距离看着那些触须，方唐胸口立马翻涌起来。
忍住逃跑和呕吐的冲动，方唐伸手，抓住那些触须往两边撕开。
触须滑腻坚韧，并不好撕扯，但，方唐硬是凭借蛮力将它们扳断。
黑色的血液和触须的颜色一样，沾在方唐的手上，方唐瞬间痛苦地甩手。
等到那巨大的痛苦好转一点，再看去，方唐就看到自己的双手变得干瘪粗糙，就像鳄鱼皮一样。
咬紧牙关，方唐继续撕扯触须。
离开，或许他一时半会儿还能活着，那么之后呢？
邬喜很有可能就在这黑球里面，他必须赌一把。
“嗯！”
心一横，方唐加快了速度，蒙头撕扯触须。
索性触须虽然绕成了球，但黑球内部却是空的，触须形成的球壁也不算厚实。
黑球内是耀眼的金色，黑色的触须似乎想靠近里面的东西，但，都被那股光芒挡了回去。
金色光芒的中央，漂浮着一个诡——是邬喜。
就像方唐猜测的那样，手机带他来找邬喜了。
方唐三两步走到邬喜下方，跳起抓住邬喜的脚踝，将她脱下来。
女人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前辈？”
方唐伸手轻轻拍了拍邬喜的脸，邬喜没有任何反应。
“前辈？”
“前辈你醒醒？”
反复叫了几次，也没有任何动静，方唐轻轻抿唇，高高扬起手。
他的手刚举过头顶，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邬喜盯着方唐的手：“……”
方唐看着邬喜盯着自己的手的视线：“……”
空气短暂地沉默几秒，方唐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一把抱住邬喜的脖子，同时两腿挂在腰上。
“嘤嘤嘤，前辈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死了。”
“前辈，你不知道你不在好多鬼欺负我，你看看，我身上都是它们的咬的口子，可疼了。”
“要前辈主动亲亲才能好。”
邬喜眼皮抽了抽，轻轻抬手，黑白色触须出现，慢慢变成骨剑，她将拿出的骨剑塞到方唐怀中。
“你先离开这里吧。”
“前辈，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方唐挂在邬喜身上一动不动，任由那把剑卡在两人之间。
“你先走。”
“不行，要一起走！”方唐用力摇摇头。
“你……”女人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但，刚吐出一个字，就闭上了眼睛。
“前辈？”
“前辈，你别站着睡觉啊。”
“前辈？醒醒。”
方唐抬手想把没做完的事做完，又怕对方一会儿再醒来，举了几秒就默默放下。
从邬喜身上跳下去，方唐围着浮在空中的女人转了一圈，这才发现邬喜受了伤，后背上的翅膀不断在流血。
只是因为她的血液是黑色，落在羽毛上并不明显。
方唐顺着血液滴落的位置摸上去，就发现黑色的羽翼里边，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骨架。
什么样的诡异能把邬喜伤成这个样子？
紧了紧手上的骨剑，方唐不敢再耽搁，抬脚就往外走。
可，走了两步，少年又停下，回头看向邬喜。
把邬喜伤成这个样子的诡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外面那些触须就是为了困住邬喜。
邬喜都对付不了的诡异，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可是，又要这样离开的话……
“算了，谁让我接受了你的贿赂呢。”
叹了口气，方唐回到邬喜身边，伸手将邬喜拽到自己身上，然后挥舞着骨剑，轻而易举划开黑球外的触须。
破开一条口子后，方唐背着邬喜，两条短腿跑出残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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