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则是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鱼尾,此刻无力地垂在笼底,鳞片上带着多处破损和干涸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即使此刻低垂着头,长发遮掩了大半面容,依旧能看出那惊人的美貌。
五官深邃精致,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樱花,下颌线干净利落。
只是那双本该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的脖颈、手腕、脚踝,甚至鱼尾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
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压制性的阵法和符箓,灵光流转间,不断抽取着他微弱的生机。
“此乃东海深处捕获的纯血人鱼,成年雄性,尚未结契。”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人鱼之血可炼丹,鳞片可炼器,歌声可惑人心神,更别提其本身便是绝佳的炉鼎——”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笼中的人鱼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深海般的湛蓝,边缘却泛着碎金般的光泽,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浸满了屈辱、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些或贪婪或好奇的目光,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嘶鸣,鱼尾剧烈地甩动,撞得铁笼“哐哐”作响!
可那些符文锁链瞬间收紧,灵光暴涨,将他狠狠压制回去。
人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蓝色的血丝,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
就是这一抬头,让他与二楼包厢栏杆边的林潇潇,目光对了个正着。
林潇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清那双眼睛的刹那,倏然凝住。
这眼睛……
这轮廓……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四千年后,那位总是懒洋洋躺在东海珊瑚王座上、动不动就撩着海蓝色长发抱怨“好无聊”的人鱼王——
瀚泽。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桀骜不屈的囚徒,一个是雍容散漫的王——
可那双眼睛深处那种独特的、属于深海生灵的湛蓝与碎金交织的光泽,还有那眉宇间隐约的轮廓……
太像了。
莫非……
和瀚泽有什么渊源?
“岂有此理!”
身旁的云华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人鱼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恶毒的禁制,眼中怒火翻涌,“竟将活生生的生灵如此作践!”
薛城也握紧了拳头,额角隐隐有黑色鳞片浮现——
同为异类,他更能感同身受那种被当做货物展示的屈辱。
江玄羽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忍。
他看向林潇潇,轻声问道:“潇潇,你……认识此人?”
林潇潇目光依旧落在那条人鱼身上,眉头微挑:“倒是有几分眼熟……”
她话没说完,下方的竞拍已然开始。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五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在人鱼苍白的身躯上。
人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嗤笑,重新垂下了头,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已然麻木,只是那紧握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恨意。
云华深吸一口气,正要举牌,却被林潇潇按住了手腕。
林潇潇声音平静,“让我来。”
她松开手,走到栏杆边,目光扫过下方狂热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拍卖师脸上,清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一百万。”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二楼那个红衣少女。
一百万上品灵石?!买一条人鱼?!哪怕是纯血人鱼,这个价格也足以买下好几件天阶法宝了!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天、天字三号包厢,一百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角落包厢里,之前拍下鲛纱袍子的阴柔青年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林潇潇,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敢再开口——
一百万,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锤音落定。
林潇潇转身,看向云华,眨了眨眼:“师兄,借点钱?”
云华:“……”
他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一开口,可是把师兄未来一百年的酒钱都预支了啊!
云华捂着胸口,一脸肉痛地丢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小师妹……师兄我这些年攒的家底啊……”
林潇潇却“噗嗤”一笑,将储物袋推了回去:“逗你玩呢~”
在云华错愕的目光中,她随手从自己腰间接下另一个储物袋,轻飘飘地递给候在一旁的侍女。
“拿去,一百万,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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