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蝙蝠洞内被无限拉长。
外界,天庭号的指挥中心里,气氛依旧凝重如铁。那个冰冷的“宇宙审计员K-589”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座沉默的、等待执行最终审判的纪念碑。它似乎也在等待,等待那个敢于挑战规则的凡人,最终在无尽的数据海洋中被淹没、被撑爆、被逻辑本身所吞噬。
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天庭的众神们,包括道释在内,都难得地保持着沉默。他们看着水镜另一端那个坐在电脑前的黑色身影,眼神复杂。他们第一次,把一个文明的生死存亡,寄托在了一个……凡人的身上。
蝙蝠洞内。
“蝙蝠主机”的散热风扇已经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如同喷气式飞机引擎般的咆哮。洞穴的温度,已经高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脱水昏迷。无数的备用能源被接入,却依旧无法满足那近乎疯狂的运算需求。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他从未见过布鲁斯如此“狼狈”——那不是身体上的狼狈,而是一种精神与智慧被压榨到极限的疲惫。那身坚不可摧的蝙蝠战衣之下,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衬,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化作无数道无形的触手,探入了那片由两个截然不同文明的“规则”所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混沌之海。
他在阅读。在理解。在拆解。在重构。
天庭的法则,充满了东方玄学的飘逸与不确定性。因果、气运、功德、业力……这些无法被量化的变量,构成了其运行的核心。它就像是一段由诗人写成的代码,充满了美感,但也充满了可以被“解释”的留白。
而M.A.T.B.的法则,则是西方逻辑的极致体现。冰冷、精准、严苛、不容置疑。熵增、守恒、公平交易、程序正义……它就像一部由最顶尖的德国工程师编写的说明书,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但也正因为这种极致的严谨,反而让它变得……脆弱。
因为,最完美的系统,也最害怕……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量”。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五分钟的时候。
蝙蝠侠那一直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手指,突然,动了。
他缓慢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攻击代码,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破解程序。那只是一份……以“正义联盟工会主席兼天庭集团地球区荣誉风控主管”布鲁斯·韦恩的名义,向“宇宙最高仲裁法庭”提交的……“反垄断调查申请”。
调查的对象,不是天庭集团。
而是……M.A.T.B.本身。
申请书的内容,简单,却又歹毒到了极点,足以让任何一个懂法律的魔鬼都拍案叫绝。
【事由:关于‘维度稳定与秩序监察委员会’(M.A.T.B.)涉嫌利用其在多元宇宙中的‘规则制定者’与‘执法者’的双重垄断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并严重妨碍新兴市场(如天庭集团)自由发展的紧急申诉。】
【申诉依据:《多元宇宙反垄断法》第三条——任何单一实体,不得同时拥有‘规则解释权’与‘最终裁决权’,以防止‘裁判下场踢球’的行为发生。】
【申诉请求:请求最高仲裁法庭,立刻对M.A.T.B.的‘合法性’与‘中立性’,进行一次全面的、公开的、由第三方(比如我们)参与的……听证会。】
这份申请书,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没有去攻击M.A.T.B.那坚不可摧的“规则”本身,而是……直接捅向了制定和执行规则的那个“机构”的……合法性根基。
你不是喜欢讲规则吗?好,那我们就来讲讲最大的规则——谁来监督你这个制定规则的?
在申请书提交的瞬间。
天庭号指挥中心里,那个冰冷的“审计官K-589”,那由纯粹代码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来自‘最高仲裁法庭’的……强制传唤!本单位已被列为……‘被调查对象’!】
【核心逻辑冲突!无法执行‘清算’程序!正在……申请……内部……法律……援助……】
【申请驳回!原因:本单位目前处于‘利益相关方’地位,已丧失自我辩护资格!】
审计官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混乱”的杂音。它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它需要用法律来制裁天庭,但天庭却反过来用更高一级的法律,来质疑它执法的“合法性”。
“干得漂亮,小蝙蝠。”
道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攻守之势,异也。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对着那已经陷入逻辑混乱的审计官,发起了最后的“商业谈判”。
“K先生,你看,事情搞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对吧?”道释的语气充满了“体谅”与“和善”,“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把官司打到最高法庭,对我们两家的‘品牌形象’都是一种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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