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元低下头，似是在思索，又像是在与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执念对话。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前辈，我就不去了。”
“一来我在元央界还有事情未完成，移脉归玄只是走到一半，这不仅是修仙界的选择也是我的道，我若在此时离开，这一切便无人收束。”
“二来前辈所说的气运之子之事，我这些年也逐渐有所感应。”
“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元央界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越是靠近这片天地，我的力量便越强，甚至能与天地呼应，可一旦远离这种联系就会迅速减弱。”
他看向路无尘，目光坦然。
“若是随前辈离开，我恐怕只会变成一个普通修士，甚至还不如现在，到那时不仅帮不上前辈，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既然如此，那就走你自己的路。”路无尘没有再劝，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认可。
随后他将手一挥，一道道灵光在空中展开，化作信息流缓缓融入周启元的识海。
那是他从秘境之灵处所得的外域信息，以及完整的修行体系，从化神到炼虚、洞天、渡劫，直至大乘的种种描述与要点。
周启元身形一震，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前辈……”
他还未开口，路无尘已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或许暂时用不上，但却是元央界急缺的东西。”
说罢他又取出一枚古旧玉简，其上星纹斑驳，隐隐透着岁月的气息。
“这是星舟中原本的星图，虽然已经过时，但至少能作为参考。”
他将玉简递出，“若有一日有其他修士也要离开元央界，它或许能帮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周启元郑重接过，双手微微收紧。
两人一时无言。
风声掠过天地，远处山川静默。
良久周启元再次行礼，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前辈之恩，启元铭记于心。”
路无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逐渐成长起来的年轻修士，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既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传承的延续。
有些人终究是要走向不同的道路。
但那并不意味着分离，而是各自成为某一段时代的答案。
路无尘离开周启元之后，并未立刻闭关或筹备远行之事，而去拜访那些尚在人世的故人。
话题却很快回到了从前。
那时的元央界，灵气鼎盛，各大宗门争锋，万仙盟统御四方，天骄辈出。
夜晚抬头，灵光如星，飞舟往来如织，白日之下，丹炉烟气直冲云霄，剑气纵横山河。
更有盛会之时，各州修士齐聚，论道斗法，奇珍异宝层出不穷，真正是万道争鸣的气象。
“盛世终究是过去了，不过能活到现在，也算见证过最好的时候了。”
路无尘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有些灵力精粹，还有一些高阶丹药，你们留着用吧。”
酒席之上，灯火昏黄，几人围坐。
有人提起当年太虚大战，有人说起万仙盟全盛之时的威势，也有人笑谈某次秘境争夺的荒唐与热血。
“那时候啊，真以为这天地是无穷无尽的，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连灵气都要用省的。”
“就像那江头的旧人，月还是那轮月，人却早已不是当年人了。”
灯光摇曳，映在他们的白发之上，如霜如雪。
仿佛他们不是修士，而是一群在岁月尽头聚在一起的旧人。
像那西宫中围灯而坐的白发宫娥，低声谈论着繁华鼎盛时的繁华旧事，言语之间，既是回忆，也是送别。
曾经的元央界是何等辉煌。
灵气如海，万宗林立，飞舟横空，天骄并起，连太虚都因其而生辉。
而如今却只剩下这些零散的回声，在时光深处缓缓回荡。
“伤哉。”
不必说完，所有人都明白。
曾经纵横天地的修士，如今也不过是在这枯竭的世界中，慢慢等待终局。
路无尘坐在其中，听着这些谈笑，神色平静，心中却如波涛暗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将要离开。
只是淡淡说道：“我准备闭一次死关减少消耗，或许以后很难再见了。”
众人听了，有人点头有人叹息，却无人质疑。
在这个时代，闭死关本就是最常见的结局之一。
酒尽灯残，众人各自散去。
路无尘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微弱的灯火，仿佛还能听见屋内隐约传来的笑声与叹息。
路无尘回到金鼎宗之后，开始清点此行所需的一切资源。
洞府阵法层层开启，隔绝内外。
他周身灵光浮动，一件件储物法宝在身前展开，宛如一座宝库缓缓铺陈开来。
灵石、灵液、丹药、符箓、阵盘、备用法器，乃至一些可在太虚中应急的特殊材料，都被他逐一分门别类，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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