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业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康熙惊呼出声，他才反应过来，尖声喊道：“护驾！！”
殿外的禁军鱼贯而入，脚步声震得地砖都在颤抖，眨眼间便将隆科多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隆科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十几把刀指着，额头的冷汗和地上的茶水混在一起。
他额头磕得比刚才更响，声音里带着哭腔：“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但臣不是故意的！求皇上恕罪！”
殿内的太监宫女早就全都跪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梁九功上前查看康熙的脸，发现康熙的脸已经被烫红了，他立马大喊：“宣太医！快！！”他喊得嗓子都快喊劈了。
跪着的小太监立马脚步踉跄的跑了出去。
康熙没有动。他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茶水从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梁九功已经掏出身上的帕子，轻轻为康熙擦拭。
过了漫长的几息，康熙终于睁开眼睛。他没有看隆科多，伸手拿过梁九功手里的帕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掉脸上的茶水。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凌迟隆科多的神经。
康熙虽然老了，像是老了的狮子，但再老，他也是狮子啊。
帕子被丢在御案上。康熙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被禁军团团围住的隆科多，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隆科多浑身发冷的、冷淡到极点的平静。
“隆科多，”康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是不是觉得朕活得太久了？”
这话一出，隆科多脸色瞬间苍白，他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没有！臣罪该万死……但臣绝不是故意的……求皇上恕罪……臣也不知道怎么了，脚下忽然一绊……”
“脚下忽然一绊。”康熙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这么说，还是朕乾清宫的错了？”
隆科多无法辩解，只能一遍一遍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臣该死……臣该死……”
康熙看着他磕头，面无表情。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隆科多额头撞地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某种濒死的鼓点。
“够了。”康熙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厌倦到极点的疲惫。
隆科多停下来，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和着茶水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康熙摆了摆手，对禁军说：“都退下。”
禁军统领犹豫了一下，但不敢违抗皇命，收了刀，带着禁军退出了乾清宫。殿内又只剩下了康熙、梁九功、几个太监宫女，以及跪在地上的隆科多。
“隆科多，”康熙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但依然冰冷，“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又是佟家的人，朕今日不治你的罪。但你自己说说，你今日在朕面前，像什么样子？”
他趴在地上，声音沙哑：“臣……臣失了人臣之礼，臣御前失仪，臣罪该万死。臣回去一定闭门思过，再不敢在御前放肆。”
康熙“嗯”了一声，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另外，顺便再找个喇嘛庙拜一拜，好好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九门提督的差事，先交给别人做吧。免得你又惹出什么乱子。”
隆科多震惊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康熙，但是在看到康熙眼中那冷漠厌恶的神色后，他呼吸一滞。
隆科多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谢皇上隆恩。臣告退。”
隆科多低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乾清宫。他的膝盖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稳当的。出了乾清宫的门，秋风一吹，后背的冷汗被风一激，凉飕飕的，像有人在他背上泼了一盆冰水。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皇上已经开始厌弃他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荷包还在，霉运却来了。不仅来了，还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的手攥紧了荷包，指节泛白。他想扯下来扔掉，想把它撕碎、踩烂、烧成灰。但他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怎么都使不上力。不是舍不得，是不敢。他怕扯下荷包之后，霉运会变得更厉害。他怕这是最后一道护身符，扯掉了，就什么都没了。
隆科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快步走出宫门，上马飞奔。
“回府！”
到了佟府，隆科多下了马，大步流星地往正院走。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小林子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铁青的，像是刚从战场上败下来的溃兵。额头上磕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也顾不上擦。
正院里，春禾正坐在桌前翻账册。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隆科多脸色铁青、额头带血地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二爷，您怎么了？额头怎么破了？”
他伸出手，从腰间扯下那个荷包，“啪”地扔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福晋，你今早说的那个梦，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春禾看着隆科多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被扔下的荷包，没有慌张，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动作温柔而自然，像是在照顾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二爷，您先坐下，让妾身把伤口包了，再慢慢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
隆科多本想发作，但帕子按上额头的那一刻，薄荷的清香从帕子上传来——那是春禾惯用的味道——他的火气忽然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烧不起来了。他咬着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任由春禾给他清理伤口。
春禾的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洗去血污，又涂上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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