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微微颔首,面带笑意:“李夫人也来赏枫?”
“可不是,”李夫人笑着走近,目光在春禾身上转了一圈,又在岳兴阿脸上停了一瞬,“这位是——”
“犬子岳兴阿。”春禾的声音平和自然,伸手轻轻揽了揽岳兴阿的肩膀。岳兴阿微微低头,向李夫人行了个礼,动作规矩,不卑不亢。
李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听说佟家的大公子被冷落多年,今日一见,倒是出乎意料的文雅有礼。她笑着夸了两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走远之后,青禾小声说:“福晋,李夫人看大公子的眼神,好像很惊讶。”
春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惊讶就对了。让他们惊讶去。”
她今日带岳兴阿出来,不只是为了让他透气,也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佟家的嫡长子,不是隆科多嘴里那个“孽障”,而是一个知书达理、举止得体的大公子。这孩子的名声好了,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有好处。
走到半山腰,有一处开阔的平地,建着一座六角凉亭,亭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亭外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闹,都是跟着家里大人来赏枫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端着茶盘的僧人,被身后的丫鬟一把拽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春禾看了一眼,没有多在意,带着岳兴阿往亭子旁边的一棵大枫树下走去。那棵枫树是后山最大的一棵,树冠如盖,红叶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云。树下有几块天然的青石,被游人坐得光滑发亮,是一个歇脚的好地方。
“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春禾在青石上坐下,青禾连忙在她身后铺了一张帕子。岳兴阿坐在她身侧,规规矩矩的,脊背挺得笔直。
卫嬷嬷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上山的来路和下山的去路,如果有人靠近,一目了然。
春禾靠在青石上,微微抬头看着头顶那片层层叠叠的红叶,秋风吹过来,几片落叶打着旋飘下来,有一片落在岳兴阿的肩膀上,她伸手替他拂去,动作自然而亲昵。岳兴阿微微僵了一下,偏过头,假装打量周围的景色。
因此,他没看到春禾的目光落在右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观景台上。
观景台是用木头搭建的,伸出山壁,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山谷。此刻正有几个游人站在上面,其中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袍的男人正扶着栏杆往下看,旁边站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正蹦蹦跳跳地往栏杆边凑。
这处观景台就是春禾今天过来的目的。
她早就和伏翁确认过,这个观景台的木桩已经腐朽,只要人数一多,踩上去,这个观景台就会塌。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就看过,观景台要塌了。
春禾站起来,岳兴阿也跟着站起来,此时他也看见了那个观景台。
他试探性地问春禾:“额娘,我们要去那处看看吗?”
“好啊。”
春禾牵起岳兴阿的手,往那观景台走去,在离那观景台还有三十步距离的时候,春禾站住了。
岳兴阿被春禾拉住,不解地看向春禾。
春禾指了指岳兴阿衣摆上沾上的枫叶,伸出帕子在衣摆上弹了弹。
没人看见,春禾的另一只手,弹出一道灵气,打在她们身旁的一棵枫树上。
咔的一声,头顶的大枫树有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忽然断裂,哗啦啦地砸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们站着的位置前方三尺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红叶纷飞,溅起的尘土扬了半人多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亭子里的人站起来,路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观景台上的几个人更是吓了一跳,那个穿宝蓝色长袍的男人一把抱起身边的小女孩,往后退了好几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卫嬷嬷已经挡在了春禾和岳兴阿身前,警惕地看着那棵大枫树。
周围的游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树看着也不老啊……”
“幸好在没砸到人……”
“这地方怕是不太安全,咱们还是走吧!”
观景台上的几个人似乎被那根断枝吓到了,开始陆陆续续地准备往山下走。
谁知道哪棵树又突然砸下来。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刚迈下第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观景台的木桩承受不住,整个平台猛地往下一沉,然后轰然倒塌。
木头断裂的声音、栏杆折断的声音、瓦片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尘土飞扬,碎石飞溅,几个还没有完全走下观景台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一个妇人尖叫着扑倒在地,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起来。
整个后山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惊呼和哭喊。
“塌了!观景台塌了!”
“快来人!下面还有人没有?”
“救命——”
岳兴阿站在她身侧,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春禾的衣袖。春禾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她说。
因为春禾提前预警的缘故,除了有几个人被飞溅的碎木划伤了手臂,没有人受伤。
只是很多人都受了惊吓。
所有人都看见了——如果不是那根枫树枝忽然断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观景台上的人不会开始往下走。如果晚了几息,那几个人可能还在平台上,到时候……不说掉下观景台,就是被倒塌的木桩和木板压住都算是轻的。
而那根树枝,就恰好断在春禾头顶的那棵大枫树上。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根树枝根本没有砸中春禾那一行人任何一个人。
这怎么看,都像是那根树枝拦着春禾等人,不让她们去观景台。
“老天爷,这是菩萨显灵了吧?”一个年纪大的妇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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