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和谢渊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神色一凝。看来城里的情况比他们以为的还要糟糕啊。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团由黑血化作的煞气人脸，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宋清音的面门。宋清音没有硬接，她深知凡人肉身的脆弱。足尖在青石板上用力一点，身子借力向后平移两尺。腰间的寂尘剑顺势横挡在身前。
剑未出鞘。古朴的剑鞘材质非凡，与那团黑气硬生生撞在一处。
“嗤——”
极其刺耳的腐蚀声在空旷的城门下响起。黑气撞在剑鞘上，被从中切开，分作两半擦着宋清音的脸颊飞过，重重撞在后方的城墙砖石上。坚硬的青砖被腐蚀出两个巴掌大的坑洞，冒出阵阵白烟。
宋清音稳住身形，呼吸略微粗重。刚才那一下极速后撤，牵动了腿部的肌肉，带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她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将寂尘剑重新挂回腰间。
谢渊站在侧后方，视线掠过墙上的坑洞，最终落在官差四分五裂的尸骸上。黑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将青灰色的地面染成暗红。
“这煞气有形无智，凭本能寻活物。”谢渊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他走近两步，停在血泊边缘。
宋清音走上前，用剑鞘的末端拨弄了一下尸体的衣领。衣领内侧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蜘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病入膏肓，煞气入体。”宋清音收回剑鞘，“城里的情况，比预想的麻烦许多。”
两人抬头，谢渊的目光停在紧闭的城门上。厚重的包铜木门从内部锁死，门缝处被人用铁汁浇筑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正门走不通。”谢渊陈述事实。
“绕路。”宋清音转身，顺着城墙根向北走。
两人没有再强行从正门进入，而是绕了一圈，寻了低矮地围墙，翻了进去。
平阳城的城墙极长。两人沿着护城河的河道前行。河床早已干涸，露出龟裂的黄泥底，河道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芦苇叶子枯黄，边缘锋利。走在其中，枯叶刮擦着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
谢渊走在后面，青衫的下摆沾了泥土，被芦苇叶割出几道细小的口子。他没有理会这些，脚步不疾不徐。走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寒意。
前方的城墙出现了一处塌陷。那是一段年久失修的旧墙，外层的青砖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层。高度比正门低了一半，墙面上长满青苔。
“就这儿了。”宋清音停下脚步，仰头打量。
墙面湿滑难攀。宋清音将外衣的下摆扎进腰带，后退几步，助跑，蹬在凸起的半块青砖上。借着冲力，她双手扒住墙头，手臂发力，翻身坐了上去。
动作利落，但她也连喘了几口气。手心被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青苔的泥垢。
她趴在墙头上，向下伸出手。
“上来。”
谢渊看着那只沾了灰土的手，没有迟疑，握了上去。宋清音的手指温热，掌心带有剑茧。谢渊踩着夯土层的坑洼，借着宋清音上拉的力道，攀上墙头。
青苔染绿了他的手掌，指甲缝里塞了泥垢。以往在天境，净尘诀一捏，便能纤尘不染。如今却只能用衣袖随意擦拭。
两人翻下城墙，落在城内的一条偏僻小巷里。
小巷阴暗潮湿，两旁的宅院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辟邪的黄符，符纸已经褪色，边角卷起。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城外重了数倍，混杂着草药熬煮过度的焦苦味。
宋清音走在前面，放轻脚步。谢渊跟在身侧。
走到巷口，连接着一条主街。街面上凌乱不堪，散落着碎裂的竹筐、踩烂的菜叶、还有几只遗落的绣花鞋。
“没有活人的动静。”谢渊环视四周。
宋清音走到街边的一根木柱前。柱子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她凑近端详，抓痕底部嵌着半截断裂的指甲。指甲呈紫黑色。
“朝那边去了。”宋清音顺着抓痕的方向指去。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地上的杂物越来越多，血迹也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拖拽痕迹，从街心一直延伸到街角的一家铺子前。
铺子门匾歪斜，写着“济世堂”三个大字。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两扇门板倒在地上，碎木茬子上挂着撕裂的布条。
宋清音跨过门槛，走进去。
医馆内一片狼藉。高大的药柜倒塌，上百个抽屉散落一地，各种药材混杂在血污中。空气里的焦苦味正是从后院的药炉传来的。
谢渊走到柜台前。柜台的木板被利器劈开，上面残留着凝固的血手印。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账册模样的册子。册子边缘沾了血。
“这是脉案。”谢渊翻开册子。
宋清音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
册子上的字迹潦草，记录着近半个月来医馆收治的病人。
前几页很寻常，都是些风寒、跌打损伤。到了初十那日，字迹开始变得慌乱，墨迹深浅不一。
“初十，城西赵员外家丁来请，言赵员外突发恶疾，畏寒，咳黑血，双目赤红。老朽施针，无果。其脉象怪异，如枯木逢火，生机断绝却狂躁不安。”
“十一，赵家又有三人发病，症状同上。老朽开清热解毒之剂，无效。城中流言四起，言赵家招惹邪祟。”
“十三，发病者增至百人。官府封锁街道。老朽观其状，非病，乃中邪。被咬伤者，半日即发病。城中大乱。”
最后一页只有几个凌乱的大字，墨迹拖得很长，写字的人遭遇了极大的恐惧，笔画穿透了纸背。
“不可救！不可救！关门——”
谢渊合上脉案，将册子放在柜台上。
“初十发病，十三日全城大乱。”谢渊陈述事实，“源头在城西赵家。”
宋清音点头：“去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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