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僵持之际,曹慧心轻轻俯身。
“婉儿别怕,从今往后,娘定护你周全,跟着娘走,好不好?”
曹慧心轻声哽咽:“是娘错了。当年娘本该带你走,可那时你年纪太小,娘孤身一人、前途未卜,怕护不住你,才忍痛将你留下,娘从不是故意抛下你,你原谅娘好不好?娘拼尽全力考上女官,为的就是今日能堂堂正正来接你。”
冯婉儿缓缓抬眸,望着眼前落泪的母亲,“娘,您当年真的没有故意丢下我吗?”
“娘敢立誓,娘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早日将你接出来。”
听见这句话,冯婉儿慢慢抬起头,下定了某种决心。
“回知府大人,小女在冯家,日日熬的是苦日子。娘亲未和离之时,我尚能读书识字、衣食温饱。自从娘亲离开,家中再也无人顾我。
我三餐不继,常常饿肚子,粗布旧衣都难以保暖。往日里不仅要干粗活杂活,还要日日伺候后母起居,稍有不慎,便是打骂责罚。家中下人见主母苛待我,也肆意欺凌,动辄推搡打骂,无人将我当作嫡小姐看待。
我身上的伤,从来不是贪玩磕碰。前几日我实在饥饿,悄悄取了一点吃食,便被继母诬陷偷窃。我据理力争、不肯受冤,下人便直接将我狠狠撞向梁柱,额头的伤疤,便是那时落下的。”
说着,她颤抖着抬起纤细的手腕。
瘦弱的小臂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交错,青紫瘀肿、细碎刮伤、触目惊心,看得人心里发沉。
她露出额头的红肿,堂外围观百姓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再也压不住。
“我的天!这哪里是养女儿,分明是在磋磨孩子!”
“官宦家嫡女,过得竟不如寻常佃户家的孩童!”
“不供读书、日日做粗活,连口饱饭都不给,太狠心了!”
“先前还以为是孩子胡闹,原来是被活活苛逼至此!”
“身为亲生父亲、当家主母,心肠怎会歹毒到这般地步!”
满场唏嘘怒骂响彻衙前,所有人看向冯家夫妇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齿。
冯家前夫颜面尽失,又急又怒,当场恼羞成怒,跨步就要上前掌掴冯婉儿,厉声怒斥:“逆女!满口胡言乱语,看我今日不惩戒你!”
曹慧心身形一闪,死死攥住他扬起的手腕,眼神冰冷刺骨。
“公堂之上,律法之前,还轮不到你动我的女儿!”
前夫奋力挣扎,怒目圆睁:“她是我冯家骨肉,是我冯家的人!如何管教,轮不到你一个和离妇人插手!”
曹慧心直视着他,气场凛然:“她是你的女儿,可她更是我的亲生骨肉!”
前夫被她的气势震慑,又气又恨,当即口出威胁:“你今日这般撕破脸面,信不信我让你们曹氏一族在黄龙府彻底无法立足!”
曹慧心闻言,只冷冷勾起唇角,底气十足,:“你怕是记错了旧历。我早已脱离曹家宗族,自立门户,入朝廷正经官籍。
如今我是圣上亲封七品女官,食朝廷俸禄、受律法庇护。你当众在公堂之上,威胁朝廷命官、肆意跋扈,可知已是触犯律法、藐视公堂?!”
说罢,她转头郑重望向主位的知府与身侧的陈院使,高声禀奏:“府尊大人、陈院使明鉴!此人目无律法、心思狭隘阴狠,公堂之上公然胁迫朝廷官员,其心可诛,其行当罚!”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寂静无声。
此刻知府万万没料到,这冯姓男子竟如此愚钝,心中早已不愿再为他及其背后之人周旋。
衙门外百姓聚在一处低声议论,满是唏嘘愤慨:
“好大的官威!曹娘子如今已是女官,他竟当众放话日后要寻仇报复。”
“可不是嘛,曹娘子现下有女官身份尚且受这般折辱,当年未曾与冯家和离时,不知受了多少磋磨。”
“说来可怜,曹家怎不见有人出面帮衬她?”
也有人小声辩驳:“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明明是曹娘子主动提出和离,这事本就不妥。”
这话当即引来旁人驳斥:“你怕不是糊涂了!冯家都要迎娶平妻,这样还不算过分?难不成要等他贬妻为妾,把曹娘子与女儿折磨至死,才算安分?”
“换作是你,自家女儿遭这般对待,你能无动于衷?”
“别提了,看他那副模样,只怕女儿受委屈反倒合他心意,还能借着此事捞些好处。”
另有妇人感慨:“如今朝廷设立养济院,麾下女官能统管天下女子诸事,倒真是为咱们女子撑腰。若无这层依仗,多少女子被欺凌至死都无处说理。”
“咱们且看今日结果,若曹娘子此番能讨回公道,往后咱们女人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前夫闻言,当即察觉自己失言,慌忙张口遮掩,语气慌乱结巴:“不是的!知府大人,下官并非此意……”
他话未说完,衙门西侧角落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笑意。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着五品官袍的男子缓步走出,堂内一众衙役、随员见状,纷纷垂首行礼:“见过李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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