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落下,绿绮理了理裙摆,款步上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盈盈福身。
皇帝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时,他低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寻常的打量。
“起来吧,外头风大,怎么不在里面候着?”
“臣妾只是想着早些来迎一迎,”绿绮语气轻柔,转身引他往紫檀木案几旁走,语气带着关切,“臣妾让人备了参汤,还温着呢,皇上先润润嗓子。”
皇帝依言坐下,机灵的宫女已经递上了茶盏,皇上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将茶盏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她,“你倒是有心,听闻皇额娘今日设宴?”
绿绮在他对面落座,随即垂下眼帘,心里斟酌一番道,“是,今日太后娘娘设宴,邀了后宫诸妃和宗室各福晋,宴上太后娘娘给宗室子弟赐婚。”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赐婚对象有皇后娘娘族里的姑娘,有娴贵妃的妹妹,还有臣妾的族妹和戴佳一族的姑娘。”
皇上闭目听着,没听见她声了,才开口道,“没有其它的了?”
绿绮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睫,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臣妾,”她轻启朱唇,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臣妾愚笨,只当是太后娘娘慈爱,体恤宗室子弟,这才在寿宴上接下恩典,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深意吗?”
皇上听了这话睁开了眼,绿绮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言辞间的不妥,连忙垂下头去。
殿里跳跃的阳光在她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低眉敛目的模样映衬得愈发清婉柔弱。
她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着,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绕过紫檀木案几,走到了皇帝面前,盈盈一拜。
“皇上恕罪。”绿绮仰起头,一双盈盈水眸中蓄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与委屈,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深沉,只有对眼前这个男人全然的依赖与敬畏,“臣妾实在看不透这些,只是觉得今日宴席上气氛有些沉闷。”
“倒是让臣妾害怕是不是哪位姐妹或是哪家的福晋得罪了太后娘娘,惹得太后娘娘不快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搭在了皇帝的膝盖上。
指尖隔着锦袍传递着温热,她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只是本能地在寻求庇护。
“臣妾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也不懂太后娘娘为何要赐这几门婚事。”她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鼻音。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捧了皇帝和太后。
在这番示弱之中,她用最柔软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化解了皇上暗藏机锋的试探。
果然皇上神色柔和下来,他反手握住绿绮的手,亲自将人扶起来,“朕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你怎的就跪下了?倒显得朕太过严苛了。”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淡淡的龙涎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皇上眼神温和地注视着绿绮,“你这性子,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些,皇额娘设宴赐婚,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恩典,哪里就值得你这样担惊受怕了?”
“内务府刚到了几匹妆花纱,便都给你做衣裳吧。”
绿绮闻言,眼底适时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她顺从地将脸颊贴在皇上宽阔的胸膛上,任由那温热的掌心在自己背上轻轻抚过。
“皇上赏赐,臣妾自是欢喜的,”她仰起头,一双水眸中似盛一汪春水,“只是妆花纱何等贵重,向来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用的。”
“臣妾若用了只怕会惹得旁人非议,反倒给皇上添了麻烦。”
皇上看着她这副乖顺懂事的模样,眼底的温和愈发浓重,“朕说给你,便是你的,何况慈宁宫与长春宫又不是没有这些。”
说罢,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让她早些歇息的话,这才松开怀抱,转身朝门外走去。
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宫女悄无声息地合上。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案几上茶盏还袅袅升腾着热气。
绿绮直到确认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面上的柔弱才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柔美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再说皇上离开后又接连去了几位接了赐婚的后妃宫中。
他刻意旁敲侧击、多方试探,可却没套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几番周折下来,只落得满心疑云,直到过了好些时日,他才察觉太后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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