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在身前微微一分，从自己残破的圣魂中再次抽出一丝灵魂本源。
这一丝本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每一丝本源的抽出都是在从骨头里往外挤骨髓，每一次挤出都伴随着一阵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剧痛。
他将这一丝本源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虚空，连接到柳如烟真灵的核心。
丝线连接的瞬间，柳如烟那正在加速消散的真灵边缘骤然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即将散架的木桶。
那些已经剥离出去的光点被一股柔和的吸力重新拉回来，一点一点地粘回原位。
柳如烟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意识重新清醒了几分。
她能感受到那股从魂虚子方向涌来的灵魂之力——冷冽而霸道，带着一股魔道功法特有的阴寒，但确实在帮她稳住即将崩溃的真灵。
她看了魂虚子一眼，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警惕、困惑，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说不清哪种更多。
魂虚子没有理会她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手头的兽魂转人术上。
他的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十指弹动之间，更多的兽魂从他那道裂缝中涌出来，更多的紫蓝色光芒在空气中绽放，更多的转化灵魂在光芒中从兽形变成人形。
一批又一批，一轮又一轮，万魂天宫的地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晶体的颜色了，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转化灵魂，它们挤在一起，爬在一起，层层叠叠像是一锅正在蠕动的粥。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当转化灵魂的数量突破八十万的时候，万魂天宫的大殿已经装不下了。
灵魂体从大殿中溢出，涌入那些侧殿、走廊、暗室，涌入这座巨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封存在晶体中的原始灵魂被这些新来的转化灵魂挤到了一边，像是被潮水淹没的礁石。
整个万魂天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战斗的冲击，而是因为它内部承载的灵魂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设计的容量。
就像一个气球被不断地往里充气，球壁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每一寸都在吱吱作响，随时都可能炸开。
一百万。
当这个数字被突破的时候，魂虚子的灵魂虚影已经变得几乎透明了。
他的双手停止了结印，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而是因为他的灵魂之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维持兽魂转人术的运转。
那道通往兽魂储藏空间的裂缝在他停止结印的同时自动闭合了，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呜咽声，最后一只还没被转化的兽魂在裂缝闭合的前一瞬拼命想往外挤，半个身子探出了裂缝，但最终还是被夹住了，在一阵凄厉的嘶鸣中被切成两半，前半截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后半截被裂缝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魂虚子垂下双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果灵魂虚影也能出气的话。
这个数量……应该够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颤，一百万个人族灵魂，虽然都是懵懂无知的残次品，但灵魂本质是真的。
就算是无命真魂，吞下这么多灵魂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极限总是存在的，只不过比别的灵魂高出很多而已。
只要是存在的，就一定有极限。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片灵魂的海洋，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百万个灵魂，虽然是从兽魂转化而来的，不是从活人身上抽取的，但看到这么多灵魂挤在一起，发出那种低沉而懵懂的呜咽声，她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是一个修士，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修士，死在她手里的敌人不在少数，但那些都是公平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死在对手的剑下是技不如人，她不会为此感到任何愧疚。
但眼前这一百万个灵魂不一样——它们不是敌人，它们连这个概念都不理解。
它们只是被魂虚子制造出来的工具，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去死。
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是茫然的，是没有一丝智慧光芒的。
但它们毕竟有着人类的形态，有着人类的面孔，有着人类的手和脚，会发出人类的声音。
看着它们，柳如烟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魂虚子的兽魂转人术再完善一步，如果这些灵魂拥有了真正的智慧，那它们和真正的人类还有什么区别？
到那个时候，用它们来当炮灰，和用真正的人类来当炮灰，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伦理问题的时候。
那就解开吧。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魂虚子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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