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主意?”
“大师兄说的。”萧策安指着旁边的宁长烟。
宁长烟眉目微蹙,面色带着几分不悦的辩驳之意,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透着几分被误会的不耐。
“我那是得知小师妹半夜回来就说去看一眼,谁知道你们那么吵?”
“原来如此。”郁青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眸光轻淡,面上看似全然信了这番说辞,心底却澄澈透亮。
旁人看热闹、随流言,唯有她心知肚明。此事看似是众人起哄,根源定然出自宁长烟。可此人向来心思深沉、行止难猜,喜怒无迹,心思永远藏得极深,让人无从揣度。
他是所有人里,最让她看不透、抓不准的存在,亦是萦绕在她身侧,最大、最无法掌控的变数。
深夜奔波归来,灵力耗损大半,身心皆是疲惫。郁青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倦意,长睫轻垂,掩去眸中细碎思绪,不愿再掺和院中嬉闹纷扰。
她抬手轻掩唇间哈欠,眉眼慵懒,周身清冷的气场柔和下来,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松弛惫态,转身朝着后山灵泉方向缓步而行。芜苑殿坐落在灵泉之巅,灵气最盛,亦是她独属的静养之地。
“你们自便,我回芜苑殿歇息了。”
沈灼华见她全然没有落座修炼的意思,眼底浮出几分好奇,上前半步轻声发问。
“小师妹不修炼了?”
“对,我休练。”郁青随声应了一声,音色轻软散漫。
一旁的燕凛素来稳重端方,恪守修行本心,见她骤然停练,当即温声出言善意提点,神色认真恳切。
“小师妹,修炼要持之以恒哦。”
虞子谦紧随其后,少年声线清亮,带着几分打趣的正色,顺口接话。
“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郁青微微耸肩,姿态松弛随意,眉眼坦然,并无半分偷懒心虚之态。今日并非懈怠,是实打实的灵力透支。
“道理我都懂,但今天我救人花太多灵力了。”
一语落下,身旁几人皆是神色一紧。
向书觅当即上前,温柔眉眼间瞬间覆满担忧,细细打量她周身气息,生怕她暗自负伤隐忍,轻声追问。
“救人?救什么人?你没受伤吧,郁青妹妹?”
金季兰也连忙移步上前,身形轻巧,围着郁青细细转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她的经脉气色,确认她气息平稳、无伤无痛,心底的担忧才稍稍落地。
“好像没受伤吧?”
众人关切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身侧的百里迭鸮却悄然垂首而立。
他身形微僵,眉眼覆着浓重的愧色,长睫耷拉,眸光黯淡,心底满是歉疚。今日若非是他灵根突发异变、险些根基尽毁,小漓也不必耗费大半灵力倾力施救,落得如今灵力空虚、无力修行的境地。
“救的是我,我灵根出了点问题,小漓就帮了我……”
他语声低沉轻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愧疚。
郁青见他这般耿耿于怀、满心不安,当即轻轻摆手,神色坦荡淡然,全然不将灵力损耗放在心上。于她而言,同门救死扶伤,本是寻常小事。
“没关系,我一般睡一觉就好啦!”
众人见她心态松弛、气息安稳,并无大碍,纷纷松了紧绷的心弦。
向书觅眉眼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满是宠溺宽慰。
“那郁青妹妹好好休息吧!”
郁青乖巧颔首,眸光澄澈温顺。足下灵光微闪,身姿轻盈腾空,御剑而起,身影顺着晚风朝着山上飞去,声音清浅随风散落。
“好。”
众人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各怀心绪。
百里迭鸮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心底愧疚翻涌,再也无法驻足原地。他略一迟疑,即刻提步追了上去,脚步匆忙,一路跟上后山。
芜苑殿常年灵气氤氲,草木常青,石阶洁净无尘。晚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带着清甜的草木灵气。
百里迭鸮追上并肩而行,望着周遭熟悉至极的景致,尘封的年少记忆骤然翻涌,眼底浮出一抹温柔怀念。
“小漓,这是你家的芜苑峰吗?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偷跑进来,还被郁伯伯逮了呢!”
郁青脚步微顿,微微偏头,眸光干净纯粹,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好奇。
“是,然后被罚什么了?”
旧日年少嬉闹,如今想来恍如隔世。百里迭鸮轻叹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唏嘘怅然。
“罚我们三天不准出门!”
岁月匆匆,光景更迭。儿时肆意顽劣的岁月早已远去,只剩旧景依旧、人事变迁。
郁青驻足在芜苑殿玉石阶前,抬眸望着整座山峰错落景致,轻声追问。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百里迭鸮抬眸环视整座芜苑峰,目光掠过灵泉、石阶与满山仙植,缓缓梳理着模糊又温柔的旧忆,语声轻缓绵长。
“以前这里有一棵栀子花古木,每年春季都会开满漫山繁花。后来不知怎的,此地建起了宫殿。
存在了一千多年的水月封印也第一次被郁伯伯破解,作为开辟水月的第一任家主,于是他便将这处泉水命名为郁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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