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收好传音令牌，目光落在姐妹二人身上，缓缓开口宣读决议。
“四大宗门已有答复。念在仅有你们二人切磋，没有大批弟子混战，未曾出现人员伤亡，损失微小，且愿意配合接受处置，准许从轻发落。依照洛雾然你的请求，仅对你施行处罚，洛盎然不予追责。”
洛雾然神色微微一松：“多谢巡察使，我甘愿受罚，自愿退出本次比武大赛。”
“我说了，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洛盎然脸色骤然冷下，双刃剑重重往地面一顿，青石裂开细纹，“凭什么所有罪责全部由你一人包揽？切磋是双方一同动手，要罚便一起罚！”
“盎然，这是最好的结果。”洛雾然侧过头，声音压得柔和，“你好不容易得到参赛资格，不该就此错失机会。”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需要你施舍保全？”洛盎然胸膛起伏，姐妹间长久积攒的隔阂在此刻显露无疑，“我们各属山羊寨与丐帮，私下交手本就有忌讳，事情因我们二人而起，休想独自把事情扛下，显得我弱小无能。”
郁青静静旁观，并未急于插话。她心中仍旧存疑，谎报消息引她前来绝非意外，可眼下暂时没有证据，无法继续深究。
“规矩已定，宗门决议不会更改。”郁青出声打断争执，“洛雾然，比武大赛资格正式取消。洛盎然，切记此后严格遵守禁令，不得再私下与人争斗，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洛雾然轻轻颔首：“我明白。”
洛盎然抿紧嘴唇，满心不甘，却无法反驳四大宗门下达的定论，只能死死攥紧手中兵刃。
郁青环顾幽暗林地，目光扫过四周幽深树丛，淡淡补充：“另外，今日有人刻意捏造情报引诱我至此，此事我不会就此搁置。倘若后续查到线索，依旧会继续追查。你们二人若是想起任何异样，立刻传讯告知于我。”
洛盎然憋了满腔戾气，闻言更是心头火烧。
凭什么姐姐自作多情包揽罪责？凭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她需要被庇护、需要被施舍机会？
她冷笑一声，不再看洛雾然半眼，也不再理会在场的郁青，握紧手中双刃剑，袖袍一拂，转身便踏空离去。
青色身影转瞬消失在密林夜色里，只余下一道决绝冷硬的背影。
荒林之中，最后一点紧绷的对峙，落在了郁青与洛雾然两人之间。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洛雾然望着妹妹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指尖微微收紧，无声叹了口气。
郁青缓步上前，褪去了方才巡察使的肃穆凌厉，语气平和许多：
“你们姐妹二人，明明血脉至亲，却分属两派，针锋相对。”
她平视着洛雾然，轻声询问：
“到底是过往有何心结，才会私下约在荒林交手，闹到这般境地？”
洛雾然垂眸，望着地上凌乱的打斗痕迹，沉默良久，嗓音轻淡带着疲惫：
“我与盎然，从小性子相悖。”
“她刚烈好胜，事事要强，不甘居于人下。我自幼沉稳内敛，家中诸事向来是我护着她、让着她。”
“后来宗门择徒，我入丐帮，她入山羊寨。两派本就常有立场摩擦，我们姐妹，便越走越远。”
她抬眼，眼底含着几分无奈与酸涩：
“她一直觉得，我护她是可怜她、是看不起她。今日私斗，也是她攒了许久的怨气，执意要与我分出高下。”
“我只求保她一次参赛资格，不想她数年苦修，毁于一场乌龙私斗。可我越是退让，她越是抵触。”
郁青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哪里是什么门派纷争，不过是一对倔强姐妹，一个拼命守护，一个拼命证明自己。
而今晚这场被人刻意捏造、无限放大的荒林私斗，恰好戳中了她们最深的隔阂。
郁青轻声道：
“我懂了。但你这般独揽罪责，不是护她，是在一次次提醒她——她永远需要你兜底。”
洛雾然身形微顿，默然无言。
郁青见她沉默不语，心知再多劝解也是徒劳，便不再打算继续交谈。她传讯吩咐随行等候的一众弟子先行返回宗门，而后抬手一拂衣袖，准备动身离开这片荒林。
谁料脚下突然一绊，竟是被地面凸起的石块狠狠绊倒。
她重心失衡，怀中收藏的往事镜顺势滚落而出，镜面灵光一闪，不偏不倚正对洛雾然的面庞。
“不好！”
郁青心头猛地一惊，出声惊呼。
璀璨柔和的光幕自镜面轰然扩散开来，流光缠绕住二人身形。根本来不及躲闪，空间光影扭曲一瞬，郁青与洛雾然双双被卷入往事镜构筑的镜中世界。
密林重回死寂，只剩下满地凌乱的打斗痕迹，静静留在沉沉夜色之中。
那年的雾隐镇还没散。
洛盎然七岁，洛雾然九岁。那天傍晚两人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洛盎然数到十，睁眼找姐姐——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推开堂屋的柜门，看见洛雾然蜷在里面，捂着嘴笑。
抓到你了！
洛雾然把食指竖在嘴边：嘘——别出声，让爹娘听见又该说我们疯闹了。
洛盎然嘿嘿一笑，把柜门合上了。
她本来想喊该你抓我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然后是尖叫。
洛盎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院子外面。天还没完全黑，但村口的方向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映在屋顶瓦片上，忽明忽暗。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姐——
柜门里传来洛雾然压低的声音：盎然，别出声。
接着是一声巨响——院门被撞开了。
魔物踏进院子的时候，洛盎然正站在堂屋门口。她看见那东西比两个大人叠起来还高，浑身上下冒着黑气，眼珠是浑浊的红色。
父亲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握着剑，将她一把推进堂屋：进去！
她摔在地上，听见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嘶哑：快去躲好！
母亲紧跟着冲了出来。洛盎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母亲站在院中，手里空空的——那把灵器团扇不在她身上。常年供奉在堂屋的木匣里，她来不及去取。
盎然，关门！母亲的声音比平时更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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