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几近失态的激动模样，李斯文想了想，并没着急回应。
而是稍作回忆，回想偷国的地理气候，这才笃定点头。
后世高句丽，农业用地极其有限，玉米种植面积总共也不过几万顷。
可无论是气候还是水土、光照条件，都适合大部分玉米品种，还有土豆红薯的耕作。
尤其是江原道、庆尚南道与全罗南道，更是甜玉米、糯玉米的优质产区。
开玩笑，西伯利亚都能种土豆，高句丽种棒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回陛下，确有此事。”
得到肯定答复，李二陛下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这个惊喜太大，又来得猝不及防，一时间，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前半生戎马，又登基数载，历经无数风雨，却从未有一刻如今天这般心神激荡，百感交集。
什么叫福将，这特么就叫福将！
无论是什么朝堂无解的困局，数年萦绕心头的心病，旁人穷尽心力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只要交到李斯文手中，便能拨开云云雾见天日！
巨大狂喜种，李二陛下不由身形微晃，脚下踉跄后退两步，实在是心绪激荡，难以平复。
爽，太特么爽了！
侍立一旁的王德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打算搀扶住皇帝，生怕陛下狂喜过度，伤了龙体。
李二陛下抬手拦下，并一手扶住御案。
“无妨！”
一道沉声喝止，随即仰头挺胸，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狂喜。
张嘴便是一阵连绵不绝，爽朗通透的大笑！
“哈哈哈！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这就叫天无绝人之啊！”
笑声洪亮，驱散了连年积压心头的郁结。
什么粮草困局，士族掣肘，边疆隐患，一朝尽消！
大笑良久，李二陛下这才渐渐收敛声量。
激荡心头的情绪稍作平复，可眼中振奋依旧浓烈。
狂喜过后，李二陛下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问题——
无论玉米，还是那劳什子土豆，都是些富民强国的旷世奇珍，关乎天下苍生生计。
且按李斯文所言，数年前坠崖时，他便已经得到。
如此重宝，可为何他却隐匿足足数年，一直秘而不宣，而不肯献上朝堂，从而造福万民？
但凡换作寻常臣子，得此奇物的第一时间，便会迫不及待的献予君王，从而加官进爵，绝无拖延的道理。
李二陛下心中生疑，但与李斯文君臣相知数年，信任早已扎根。
不至于心生芥蒂，或者愤恨，反倒下意识的为其开脱——
这小子素来谋虑深远，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数年隐忍，想来...定是有他的顾虑，而绝非私心作祟，刻意隐瞒。
念及至此，李二陛下压下心头狂喜，正色看向李斯文，沉声问道：
“既然此物如此神异，那为何爱卿却一直秘而不宣，迟迟不肯上报朝堂？”
面对这个问题，李斯文很是坦然的摊了摊手，笑道：
“陛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几年前，大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根基未稳，皇权孱弱，反观士族门阀却横行天下，势大滔天。
世家手握天下半数良田，无论人脉，势力都盘根错节，远超朝廷正统。
更别说州县官吏，多半数出自各家士族，地方政令颇受门阀掣肘。
就当年那种情况，若臣贸然将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献上朝堂。
看似能救济万千灾民、减少天下饿殍，实则却是养虎为患，贻害无穷！
越是分析，李斯文语气便越是凝重，愤慨而道：
“当年士族横行无忌，且唯利是图，朝廷无力制衡。
一旦高产作物的消息泄露，这帮门阀世家定会第一时间动用名下能力，强取豪夺。
而后垄断种苗，独占耕种之法，把控所有产出！
届时，朝廷所得有限，百姓获益寥寥，却让士族进一步壮大财力，稳固其权势！
天下良田，本就有多半数归于世家。
若让其再得此粮种，士族根基必将再次稳固，延续门楣上百、甚至千年！
届时朝廷再想打压门阀，集中皇权，推行新政，便是痴人说梦！
看似救一时之民，实则会让天下黎民，长久受士族压榨，再无出头之日！
陛下有关扶持寒门，集权中央的布局，都将尽数作废！
就这种情况，陛下你平心而论，臣能怎么做，只能徐徐图之。”
一番话说得字字珠玑，道尽苦衷。
不是他私心作祟，旨在使当年形势所迫，不得不隐忍。
李二陛下脸色变幻，从最初疑惑，渐渐转为了然，最终重重颔首，长长吐了口浊气。
李斯文所言或许有夸张，但却句句属实。
不仅无错，反倒有功。
数年前，天下半数土地、人口尽归世家掌控，朝廷所能掌控的资源极少。
若贸然将粮种公之于众，只会白白便宜门阀，让本就势大的士族愈发难治。
自己在世，尚可凭开国威望，勉强压制门阀势力，稳住朝局。
可一旦自己百年。
后继之君无论是高明、青雀，还是其他皇子，皆没有足够的威望和手段，去制衡迎来大加强的超级士族。
届时，大唐必将重回士族把持朝政，门阀分割天下的混乱格局，重蹈南北朝的覆辙。
这般后果，是李二陛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若那时，李斯文真的献上良种...
他唯一能做的，怕是只有趁早毁之一炬，白费了仙师的一番苦心。
见皇帝脸色，应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
李斯文松了口气，继续补充道
“臣当年考量，还远不止于此。
另有一大忌惮，便是唯恐良种外泄，资敌祸国！”
“经顾、陆两家一事，陛下应当知晓，江南世家的秉性。
为守住自家的漕运垄断，不惜勾结外敌，暗中向高句丽倒卖军需物资。
而全然不顾边疆将士心血，不顾大唐社稷安危。
当年，若臣贸然推广粮种，此事外泄，导致种苗、耕种之法流入辽东。
以高句丽的苦寒地貌，地广人稀，恰好适配玉米、土豆的生长特性。
想来不出十年，高句丽便可凭借此粮种，粮草充，国力暴涨。
届时羽翼丰满，定将屡屡大举犯边，成为中原永世难除的边疆巨患！
届时再想东征灭国，肃清边患，更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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