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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残阳如血,泼洒在巍峨宫墙和殿前宽阔得令人心悸的广场上。空气里浮动着细不可闻的香粉与尘土混杂的气息,压抑沉闷。
沈青樾垂着头,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得更小。她穿着和其他秀女别无二致的浅碧色宫装,料子普通,针脚平实,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袖口一点快磨白了的缠枝莲暗纹。身前身后,环肥燕瘦的少女们屏息凝神,偶尔有细微的环佩轻响或衣料摩擦声,很快又湮没在死寂里。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前方丹陛之上,那掌握着她们命运之人的一瞥,或是一句轻飘飘的裁决。
她们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踌躇满志入宫的秀女。除了沈青樾。
她是被硬塞进来的。沈家早已败落,父亲不过是个七品闲职,母亲体弱多病,家中弟妹尚幼。选秀的名额,原本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可偏偏宫里那位早年与沈家有些渊源、如今早已失势的老太妃,不知是念旧还是想给新帝添点无伤大雅的堵,临了递了句话,将她的名字添在了最末。
递秀女名册的太监眼皮都没抬,随手一勾,她便被分到了这“冷宫预备”的队伍里。理由写得刻板又诛心:沈氏青樾,体弱多病,身骨单薄,恐难承天恩,有碍圣观,兼之太医署粗略瞧过,断言其内里虚空,气血两亏,非长寿之相,恐难活过双十之龄。
一个注定早夭、无福无寿的病秧子,丢去偏远宫殿自生自灭,既全了老太妃那点微末情面,又不必担心她惹出什么事端,占着茅坑不拉屎——毕竟,谁会给一个将死之人分半点恩宠呢?
前面已有秀女被叫到名字,娉娉婷婷上前,或清丽,或妩媚,或娇憨。丹陛上坐着年轻的新帝,萧衍。他登基不过两年,手段却已显雷霆。隔着这么远,沈青樾只能看见一道穿着玄色常服的身影,倚在宽大的龙椅里,姿态有些漫不经心,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叩。旁边坐着太后,珠翠环绕,神情端肃。再远些,影影绰绰是几位高位妃嫔,衣裙华美,看不真切面容。
内监尖细的嗓音在报:“江宁织造之女,周氏,年十六——”
一位秀女应声出列,身段窈窕,行礼的姿态如弱柳扶风。
沈青樾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为那秀女的风姿,而是她敏锐地捕捉到,那女子起身时,袖口滑落露出的半截手腕,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淡青色脉络,虽只是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不是胎记,也不是寻常血脉瘀滞。倒像是……某种慢性毒素沉积的迹象,剂量很轻,短期内不会致命,但日积月累,足以毁人根本,尤其是对生育之害。
她前世是顶尖的医学天才,师从国手,在手术台和无影灯下与死神抢人,也在实验室里剖析过无数病理与毒理。这具身体虽羸弱,眼力与那份刻入骨髓的医学洞察力,却一丝未减。
正思忖间,前头似乎起了点小小的骚动。一位容色极为明艳的秀女,在起身时“不慎”歪了一下,轻呼一声,险些撞到旁边另一位秀女身上。被她撞到的秀女穿着鹅黄色宫装,看着怯生生的,被这么一吓,脸都白了,连连后退,又慌忙请罪。
明艳秀女扶了扶鬓边略有松动的珠花,眼波朝着丹陛方向似嗔似怨地流转了一下,才细声细气地说:“妹妹莫惊,是姐姐不小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几位妃嫔听见。
沈青樾看见右侧妃嫔座次中,一位穿着绛紫宫装、面容娇媚的妃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捏着绢帕的手指紧了紧。是如今风头颇盛的丽妃。而另一位身着月白、气质清冷的妃子——像是传闻中颇得太后眼缘的贤妃——则连眼皮都没抬,只静静望着自己裙摆上绣的兰草。
这点小把戏,在这吃人的宫里,怕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沈青樾心里一片漠然。争吧,斗吧,把心眼都用在男人和彼此身上。她只求一方清净地,让她能喘口气,理一理这乱麻般的处境。
她现在的身体,的确糟糕。沉疴旧疾,营养不良,心脉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太医说活不过二十,并非妄言。但那是之前的沈青樾。现在住在这壳子里的,是一个拥有超前医学知识和顽强求生意志的灵魂。调理身体,虽需时日和机缘,却并非绝路。
只要……别被卷入那些无谓的争斗。
“沈氏青樾——”
内监拖长了音调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割破了她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熟悉的痒意,迈着虚浮却尽量平稳的步子,从最末的阴影里走上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怜悯的,更多的是漠然与不屑。一个注定埋骨深宫的废物,不值得多费眼神。
她走到指定的位置,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股有气无力的迟缓,额头触地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稳住身形,伏在地上,静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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