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钟楼旁一棵老树树上最后一片暗黄色枯叶打着旋儿刚落到灵隐寺外墙深灰色墙头之时,小白恰好一只脚踏入房门。她兴冲冲回头,唇边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撞见了萧洛白一脸凝重的神情。
萧洛白立在门外,目光垂向小白卧房地面某处角落,薄唇紧抿,像是有什么话顶在舌尖,欲言又止。
见状,小白嘴角笑意悄无声息地凝住了。
“怎么了……”
小白说话声音很轻很轻,脚步不由自主朝萧洛白挪近了半分,而后继续问道。
“是宫里……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吗?”
萧洛白闻声抬眼,望见小白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只极轻地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未作任何回答。那叹息像一片羽毛,虽没有重量,却沉沉落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既不惹眼,又让人无法忽视。
萧洛白一言不发地想到,他此次费尽周折出宫,本是为了专程告诉小白如今缘一于他们而言已经算作敌人了,下次无论在哪儿遇见,切莫忘了多留个心眼,别事事道出;他虽有把握缘一不至于亲手伤她,可在这暗流汹涌的时局里,谁又能保证她不会间接被缘一利用,只是……
他方才知道小白还未从上一段伤害中恢复,如若现在就将缘一倒戈的消息传达给她,她心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这让他如何忍心?更何况,皇城内外风声鹤唳,他往后能来看她的日子,怕是屈指可数,若此时说破,留她一人反复煎熬,他又如何放心得下?
小白见萧洛白许久都不出声,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语调放得越发轻柔。
“是……不方便说的事情?”
萧洛白徐徐回神,唇边努力勾起一丝温和弧度。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你的,除了宫中禁军布防与机密军务——不过这两样,你向来也没什么兴趣。”
“这倒是……”
小白明显松了口气,眼底重新亮起细碎星光,伸手便拉住萧洛白袖口往屋里引。
“对啦!我昨日卯时还去府上寻过你,白泽说你天未亮就进宫去了……还以为这次你又要好久都不能回来,我担心的不得了呢,结果没想到今日就见着了!”
萧洛白任由小白牵着,两人一同踏入这间总是弥漫着淡淡清香的屋子。
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床铺一头的长木柜时,萧洛白双眼在那只“崭新”的南鸢木雕上蓦地一顿。
榆木色柜面之上,物件看似摆得随意却自有章法——最左侧靠近门边的是小白出门时常系在腰间的荷包,这荷包式样他也很熟悉,此刻荷包松了系绳,正懒懒搁着;居中的是一盏青铜色鼎状香炉,香炉上正袅袅逸出青白色烟缕,那是由杜仲、巴戟天、肉苁蓉与枸杞细细调配而成的“强身香”,气息沉稳而微苦;右侧立着一只细颈浅绿釉陶瓶,瓶中供着三束不合时宜的白百合,花瓣边缘略见微卷,却仍执拗地绽放着,想来是小白用了某种特殊法子才将这夏日的芳魂留至深秋,这白百合他一看便知是为了祭奠和怀念什么人而插的,小白虽钟情白色,却不喜像百合这样味道太浓太香的花束,之前花瓶里插着的是一株会散发淡淡香气、不知名的黄色小野花;而最靠内最贴近窗子的位置,便端坐着那只小白从南越千里迢迢小心带回的木雕了,它被拭得光润莹洁,一尘不染,与柜面其他物件上那层薄薄的、秋日特有的干燥浮尘,形成了无声且鲜明的对照。萧洛白相信,那三束白百合有可能是小白用灵力维持不枯不败的,可这个不太起眼的南鸢木雕,她一定是日日亲自擦拭的。
将在南鸢木雕上停留了片刻的目光收回之后,萧洛白喉间再度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转回头,看向小白映着光的侧脸,用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简短回道。
“嗯……只是今日见过,稍后便又要回去了。”
“这样啊——”
小白侧脸的光和眼里细碎的星皆因她低头动作快速消失。虽多多少少觉得有一些失落,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回到中原的她和他,不再是两个可以暂时抛却身份、只顺从自己心意的闲散游客了——她身上肩负打败凶兽的使命,而他身上也担着护佑中原的重任。不过好在他们二人目标相同,并不是对立关系,她不用在他与天下之间做出选择。
“——那旁的事等日后再说,现在我们捡要紧的讲!”
萧洛白随小白在门边矮榻上坐下,刚欲开口,却猝不及防好一阵低咳。萧洛白背过身侧着脸,以拳抵唇,咳嗽声压抑而短促,肩背正随着头部一起微微起伏。
小白眉头紧蹙。
“是染上了风寒还是受了什么内伤?我去叫人端壶热茶过来!”
小白刚从坐榻上起身就被萧洛白重新按了回来,待缓了口气后,萧洛白摇头道。
“无妨,只是适才在门口稍稍停留时,廊下的风急了些……”
萧洛白并不打算将他故意受寒借机出宫的行为告诉小白,怕她好的不学净跟着他学些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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