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他爹当时还大笑着同他说一些玩笑话,说当然可以,于是他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近一步问到那能否让他娘亲娶了他干爹当平夫。
“平夫”二字一出,他爹脸都黑了,这场小小闹剧以他屁股被揍得开花和在心里偷偷心疼他干爹爱而不得为结局落了幕。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萧洛白耳根不自觉泛起丝丝潮红,为自己当初那一份天真和无知而羞愧。
“我记得……”
这声音轻得几乎立刻就散在了空气里。
晏时月开口时语气平静,那副毫不避讳的模样仿佛在说他人之事。
“等你上过一次战场,便知当初我是如何将你母亲放下的。”
话音如古钟,不加掩饰就直接撞进了萧洛白胸膛。他猛地抬眼,对上晏时月一双深邃的目光,那里没有躲闪,没有哀戚,只有一片经过烈火淬炼后的坦荡。
原来……如此。
萧洛白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晏时月用意,战场既能熔解最执着的眷恋、让人放下挚爱之人,那一定也能焚尽最痛彻的背叛、让人放下一位挚友了。
那团在心中熄灭已久的火,因这样一句卖关子故意吊人胃口的回答重新有了温度,萧洛白像是找着方向般地攥紧了拳头。
“好,我去!”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晏时月颔首叮嘱。
“战场凶险,这五日你尽量调整一下情绪,勤加练剑。战场之上我虽会尽力护你,但也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归根结底,一切还要靠你自己。”
带着渴求放下之法的心境,萧洛白偷摸上了次战场,他也的确同他干爹一样,迅速放下了旧人。虽然,这放下之法,残忍得近乎毫无人性。
行军十日终抵达战场后方,那里风沙如刀,老远就能闻到血腥之气。
萧洛白装成新兵混在队伍当中,铁甲冰冷沉重,一如前线震天的战鼓声。
出发前,晏时月并没有告诉萧洛白宫中那位要打这场战役的缘由。这是一场极其特殊的战役,特殊到晏时月只用带他自己和萧洛白回京即可。
为败而打的战役,晏时月终是不忍让混在行军队伍里那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知晓——圣上曹雾命晏时月带着两千人送死,就为了迷惑匈奴将领,为日后一场不能输的城池之战做足铺垫。
千人之中,多数是人到中年的老兵,只有极少士兵与萧洛白同辈。
圣上考虑得面面俱到,做戏既要做真,更要做全。
不能只有老弱病残,也得有年轻人,以免战后打扫战场时匈奴人从中原士兵的尸体身上发现什么端倪;不能将这场战役的真实目的和结果告诉去往匈奴前线的士兵,若过于消极怠战,也同样会让对面警觉。
这千人抱的是保家卫国之意,拥的是死不足惜之心,若放在当初,能提前看见结局的晏时月是不愿做这场必败战役的将领的。不是他变得冷漠了,而是战场本就如此——只要战争一天不停,总会有人接连丧命。他要做的是让这天下彻彻底底太平,而不是阻止哪一场战役、死哪一群人。
十日的行军路程虽然艰苦,可却让萧洛白与其中四位同龄士兵有了或多或少的交集。
四人同萧洛白住同一个帐篷,一样都是初次奔赴前线。有兴奋,更有不安与胆怯。
夜晚驻扎时,萧洛白因为才被人背叛不怎么爱开口说话,耐不住其余四位热情健谈,非拉着萧洛白在帐篷前的火堆旁谈天说地。当然,多数时候是那四人絮絮叨叨个不停,萧洛白只安静听着。
一夜又一夜过去,军队离匈奴战场越来越近。许是受那四位朝气蓬勃的同龄人影响,萧洛白偶尔也会接上两句。渐渐热络的四人开始聊着自己从军目的和打完胜仗回京之后的规划。
“我想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听说当今皇帝是个赏罚分明的君王,我想着等我上前线立了功、得到皇帝赏赐,就能让我爹娘下半辈子生活不用再那么辛苦!临行之前我也不是没有害怕过,但转念一想,若是能用我的一只胳膊或一条腿换我爹娘今后日子衣食无忧,我非常乐意!所以就来了!”
“我呢——家里日子虽没你那么困苦,可我想娶的那位姑娘她爹索要的聘礼实在太多,要我备上足足五箱才许我上门提亲!大老爷们儿娶媳妇儿这种事哪能还让父母操心,当然得靠自己对不对?我心一横,就报了名入了伍!当然,我可不希望打完之后缺胳膊少腿的,到时小茹姑娘说不定会嫌弃我的!”
除萧洛白以外的其余三人从火堆前起身绕到说话之人的身后,一面拍着他肩头一面笑他“出息”。这样一份率真,引得坐在火堆前一言不发的萧洛白也不禁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到我了!我在家里排行老二,我大哥战死疆场,我要替我哥报仇!”
其余人轮流着狠狠揉了揉说话之人的脑壳,这样气血方刚的少年,就连嘲笑都是带着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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