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来诊,只低头说道,“殿下忧思伤脾,需静养。”
宫人和御医退下之后,她望着帐顶垂下的鎏金香囊,忽然笑出声。
也许她要像父皇一样,有了权势,就要放弃一些东西。
病至第七日,林羽请旨入探。
他站在榻前,铁甲未卸,带进来一身夜雨的寒。
“殿下,”他声音哑得厉害,“臣……不愿强人所难。可臣更不愿你病骨支离。”
宝珠侧过脸,看见他掌心躺着那枝早已枯败的海棠——是她当年遗失在北苑的。
原来他捡了,藏了,她以前的眼里只有宋居寒,让她忽视了林羽,林羽对她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泪如雨下,却死死咬唇,不肯泄一声哽咽。
“林羽,”她轻声道,“我若嫁你,你能保我此生不悔么?”
林羽单膝跪下,甲叶铿锵:“臣以三万铁骑、以林氏满门,护殿下一世无虞。”
她阖眼,泪水滚进鬓角,冰凉一片。
“可我要的,不是无虞。”
她要的,是漱玉池边那盏莲灯,是袖底一枝绿萼,是有人唤她“宝珠”,而非“殿下”。
林羽沉默良久,终是抬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臣……等殿下及笄。”
他转身,铁甲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星。
殿门阖上,宝珠终于哭出声,却像被棉絮堵住,只剩一阵阵无声的抽搐,连泪都是哑的。
又过了三日,宋居寒偷偷来。
他穿着内侍的青袍,帽檐压得极低,像一截误入深宫的柳影。
“公主。”他跪在榻边,伸手想碰她,却在半空停住——她腕上正缠着御医的丝帕,苍白得几乎透明。
宝珠睁开眼,看见他掌心也躺着东西——是一枚小小的纸船,被雨水浸得发皱,却仍可辨出上面褪色的字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宋居寒,我过不了这条河了。”
宋居寒摇头,声音低却坚定:“那就让我过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指尖,像握住一截随时会融化的雪。
“我带你走。今夜漱玉池水闸未关,宫外有船。”
宝珠望着他,眼底燃起一簇极亮的火,又倏地熄灭。
“走?”她喃喃,“我是储君,走得了今日,走不了一世。父皇会掀翻整座帝京,也会杀了你。”
宋居寒眼底血丝纵横:“那便让他杀。我只想要你活。”
宝珠闭上眼,泪水滚进两人交握的指缝,滚烫得像熔化的铜。
“宋居寒,”她轻声道,“我若走了,母后怎么办?宋家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宋居寒沉默了,像被抽去脊骨,缓缓俯身,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膀无声地抖。
良久,他抬头,从怀里摸出一枝新折的绿萼,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像极了当年。
“那便让我陪你留。”他将花放在她枕边,“你当储君,我便做一辈子的侍读。你嫁谁,我……便在喜轿外,替你掌灯。”
宝珠终于哭出声,却再说不成一个字。
又过半月,她的病稍愈,君凌却再下诏——
林羽加封“骠骑大将军”,掌天下兵马,待宝珠及笄,即刻完婚。
圣旨到日,她正倚窗,看宫人换匾——“撷芳殿”被撤下,新匾是“承乾宫”,赤金大字,刀裁斧削。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花,在掌心攥得粉碎,汁水染绿指甲。
“及笄……”她低笑,声音轻得像在数自己的死期。
那夜,她独自披衣,走到漱玉池边。
池水如镜,映出少女单薄的影——还未及笄,却已披上一身看不见的凤袍,戴上一顶看不见的冕旒。
她弯腰,将那枚纸船轻轻放进水里。
纸船打了个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固执地漂向对岸。
她望着,忽然想起宋居寒说过的话——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终是没能涉水而去,也没人能渡河而来。
她只能站在此岸,看花瓣零落,纸船沉没,像看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
海棠花未眠。
承乾宫深门重锁,宝珠每日临帖、读书、听史官讲祖宗之法,再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林羽的聘礼已抬进内库:金册、铁券、兵符、北境地图——每一件都在提醒她:
她的一生,已被写进史书的扉页,连一个“不”字,都是僭越。
而宋居寒,仍做她的侍读,每日寅时入宫,酉时离去,隔着珠帘,为她讲《尚书》《春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再未提起那夜漱玉池,仿佛那只是一场共有的高热,病退即散。
只有宝珠知道,她袖中常藏着一枚皱巴巴的纸船,被熨平,被缝进最里层的衣角——
像藏住一颗不肯腐烂的种子,又像藏住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我愿。”
关于王夫一事,只是默认,还没有下圣旨,君凌召她入御书房。
案上摆着明黄诏书,只待她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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