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松山先生掌握着飞云阁，能抽丝剥茧般从细碎繁多的消息中推断出事实，今日便是否认，日后也瞒不得他。
总不能期望别人掀开底牌，自个却藏得严严实实。
只是……
想了想便道：“说来话长，晚辈从小随着姨娘学制香，在香道上很有些天分……”
话音未落，顾侯爷闯了进来，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极为欢快。
“你二人都在这里，恰好恰好，快随我同去大牢劝服王子川，他指名要见过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方才愿意吐口。”
“王子川？”松山先生皱眉。
秦鸢奇道：“这王子川为何要见我们？”
顾侯爷摇了摇头，先端起秦鸢手旁的茶盏一饮而尽，方道：“磨牙磨得我口都干了。”
秦鸢羞涩地瞟了眼一旁呆坐着的松山先生，慌忙描补道：“何至于急成这样？竟连等我给你上茶都等不及。”
顾侯爷嘿嘿傻笑：“咱们夫妻一体，原也不在乎这些。”
松山先生莫名觉得牙酸。
偏偏又说着正事，无法提脚就走，只好坐着。
终于，顾侯爷说正事了：“我也不知王子川有些什么念头，不过他一直抱怨那日还未尽兴便被捉了，想方设法托人打听后续。”
这也是个奇人，竟毫不在乎自身安危，不知是心太大还是胆太肥？
秦鸢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松山先生：“先生可愿去大牢见他？”
松山先生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又看看顾侯爷，最后不怎么情愿地起身道：“那老夫便舍命陪君子罢。”
被看破的顾侯爷又是“嘿嘿”一笑。
松山先生道：“南塘公子快去换装，老夫和侯爷还有些琐事商议，半个时辰后在侧门处汇合如何？”
顾侯爷赶忙道：“不必，我去接她便是。”
松山先生悄悄翻了个白眼。
嘴上却道：“这样也好。”
秦鸢回梧桐苑自去换衣，顾侯爷对松山先生道：“先生今日可又发现了些什么？”
松山先生坐回椅上：“发现了我就是个搭头。”
原本也没指望能瞒得过他去，顾侯爷在桌旁的另一边坐下，自在地伸开双腿，笑道：“先生错怪我了，虽然王子川念叨着要见的是南塘公子，但劝降王子川这样的大事，只怕得松山先生唱主角才成，夫人毕竟年幼。”
松山先生惊讶地扭过细长的脖颈：“劝降王子川？”
顾侯爷小声道：“自然，不过不是劝他降朝廷。”
细细端详了一番顾侯爷，松山先生方笑道：“侯爷果然是侯爷！之前老夫还想着不知如何劝侯爷顺天行事，没料到侯爷心里早有成算。”
顿了顿又道：“不知侯爷想过以后没有？”
顾侯爷一脸莫名。
“这有什么好想？本侯已与齐王结盟。如今晋王走失，太子病弱，祁山王怕事，剩下的皇子们岁数还小。
本侯要为父兄正名，为先太子翻案，皇上与蔺家自然不允！
本侯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松山先生哑然。
在文人要反复权衡利弊的事，在武夫处竟然就如此理所当然。
顾侯爷又道：“先生若是还愿与本侯同船，咱们便是患难知己，日后绝不会亏待了先生；若先生不愿，本侯便送先生回吴楚之地隐居，也绝不会连累了先生。”
轻描淡写地像是在说午膳一起用。
松山先生张口欲言，又猛地伸出手敲了敲自个的脑壳，叹道：“是老夫糊涂了，怪不得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既然侯爷已心有成算，老夫就更不必担心了。
侯爷放心，老夫虽是个文人，却也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大业未成，怎会半道儿下船？
那老夫都要瞧不起自个了。”
秦鸢回到梧桐苑便吩咐荷花和秧儿去换书童衣衫，自个收拾妥当后便坐在西窗下等顾侯爷来接。
就瞧见红叶气冲冲地拿着账本子回来，便喊住问：“这又怎么了？”
红叶道：“大厨房几个妈妈因为对不上单子，吵翻了天，要不是我拦着，只怕要打起来，闹得头疼。”
大厨房要管着阖府的份例供给，虽然府里主子不多，但算上伺候的人可就多了，因此有好几个管事妈妈。
秦鸢奇道：“单子怎会对不上？不是早晚都要交接点算的吗？便是对不上，又能差多少？竟能吵得你都招架不住？”
红叶咬牙切齿：“也不知大厨房是不是有了内贼，自从中秋节后，每日厨房里的东西都要缺不少。让我捉住是谁捣鬼，定不轻饶。”
自从中秋节后……
秦鸢心里一动，问：“短缺的都是什么品类？”
红叶道：“肉蔬馒头包子饼子都短缺不少，平日分菜分饭都会有损耗，但这次短缺极大，算起来四五个壮汉都吃不下。连着几天，几个妈妈们都不愿意忍了，这才咬出来。”
秦鸢笑道：“你不要可怜巴巴地盯着我，去找你家十六去，这么多东西丢了，侍卫们难道不知道？若是从侍卫眼皮子地下都能偷走，莫非是鬼不成？”
红叶打了个哆嗦。
“小姐你可真是坏，明知道人家最怕这个还偏要说起来吓我。”
秦鸢道：“青天白日的，你怕什么？”
正说着，顾侯爷脚踏廊桥下的柳树梢，带着风声轻轻落在二人身旁，轻声问：“怕什么？”
“啊！”
听到身后倏地传来的声音，红叶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鬼呀！”
她的声音像是发自暗夜里的心魄深处撕心裂肺，让顾侯爷和秦鸢的耳朵生疼。
顾忌着秦鸢，顾侯爷额角跳了又跳，忍了又忍，才没给红叶来上一下，止住那可怕的叫声。
红叶的叫声引来了在外面晃悠的顾十八。
顾十八飞进来便道：“红叶姑娘，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被忽视了的顾侯爷：“……”
秦鸢笑道：“红叶这是被吓着了，十八，你来的正好，十六这两天忙着，你帮着红叶把这件事查查清楚。”
顾十八方才意识到自个的僭越之举，面色苍白地看向了伫立在侧的顾侯爷：“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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