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秦鸢和顾老夫人都愣住了。
顾老夫人笑道：“看样子这些日子跟着你三嫂长进了不少。”
秦鸢看了眼顾宝珠，没说话。
顾宝珠道：“那是，九公主说她很小就管着自己一宫的事务了，我也不能比旁人差，三嫂没比我大几岁，就将府里管得井井有条。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自然也要有所长进。
娘就放心罢，去了白鹤书院和读书人一起呆几年，说不得我也能文成武就呢。”
顾老夫人的神色就有些松动。
秦鸢笑道：“玉不琢不成器，看来前些日子侯爷虽管得严厉了些，却也有益。”
顾宝珠忍不住撇嘴。
顾老夫人就问：“鸢儿，你觉着宝珠还要不要去白鹤书院读书，她巴掌大一点我就抱在身边养着，养成这么大一个人儿，从没离开身边，总是不放心，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顾宝珠憋不住了：“娘就放心罢，等我回来就坐地招夫，一辈子都不离开顾家，不离开娘了。咱们娘俩且有的时候处呢。”
顾老夫人恼道：“滚滚滚，赶紧滚。”
顾宝珠立即起身行了一礼。
“得令，小的遵命。”
说罢，便一溜烟跑了。
秦鸢给顾老夫人添了茶，送到手边，这才道：“娘，儿媳听闻人以天地之气生，宝珠妹妹的禀赋先天已成，难以扭转。但身体先天之不足，可通过后天调养。读书明理便如后天再造，能修心养性得智慧。
宝珠妹妹去白鹤书院读书，虽肉身颠簸受苦了些，却利于她开智明理。”
顾老夫人叹息了一声。
容嬷嬷在一旁道：“老奴有个想头不知道对不对。”
顾老夫人嗔道：“你这老货，有什么直说便是。”
容嬷嬷笑道：“夫人嫁入顾家，是不是带了文昌入府，别说侯爷了，就是六爷和七小姐都变得想读书，爱读书了。”
顾老夫人若有所思，半晌叹道：“我曾听大师说法，说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
只修福不修慧，便蠢笨如宫里的大象挂满珍宝，只修慧不修福，便是罗汉也要托着空钵要不到饭。
能生到咱们这样家里的孩子，自然是有福的。
罢了罢了，她若是能明理长慧，自能受用无穷，下辈子也能福慧双全了。”
秦鸢有些动容。
顾老夫人是真将顾宝珠疼爱到了骨子里。
顾老夫人端起茶细品半晌，又道：“京城遭此大劫，咱们也出些钱粮，帮那些受难的人家一二，也是给孩子们积福。”
秦鸢愣了一愣，立即点头应下。
出了上房，小红道：“夫人真厉害，三言两语便让老夫人改变了主意，七小姐这下能如愿以偿了。”
秦鸢幽幽道：“你还小故而不懂。不是我厉害，是容嬷嬷厉害，是老夫人疼爱七小姐的心厉害。”
小红不是很明白，又问：“为何又要修福又要修慧？”
秦鸢想了想，道：“佛家认为人一生最紧要的便是福慧双修。只有福德，便愚鲁糊涂，虽然得了富贵的福报，却说不得会堕入畜生道。只有慧无福，便是转世成了罗汉也摆不脱贫苦饥寒。所以说，才子而富贵，定从福慧双修得来。”
“呀！”小红叫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秦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无法忽视。
翠茗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无礼，为何直视夫人？”
小红赶忙低下头，小声道：“夫人又有才华又富贵，定然是福慧都修得顶好的，小红想多瞧瞧沾沾福气，就忘了规矩。”
秦鸢笑了笑，道：“不必如此害怕，日后注意些。”
翠茗打趣：“只怕是瞧着夫人的美貌晃神了，天天这么瞧着还不够，不如画了画像，得空了就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红打定主意，要找人画一幅夫人画像，日日观摩。
她有个痴念，福慧双修到了顶，那不就等于活菩萨么。
侍奉活菩萨，自当尽心尽力，若得点拨一二，必能积下福慧。
后来，小红便成了继红叶、翠茗之后的第三得用之人，忠心又聪慧，深得秦鸢信赖喜爱。
秦鸢回到梧桐苑，顾宝珠早已等候在此，听闻顾老夫人松了口，当即喜笑颜开保证道：“三嫂放心，此去我必不白白虚度光阴，一定好好行路读书，增长见识。”
秦鸢笑道：“你也不需考进士做才子，倒也不必苦学。读书以明理为要，书中有许多做人的道理故事，同窗有许多性格各异之人，更不用说白鹤书院的老师们各有所长，你多看多听，略略收着些脾气，时日长了定能让你哥哥们刮目相看。”
此番言语，说入了顾宝珠的心中，更别说她心里还存了一番建功立业的主意，正色道：“三嫂放心，我才不会做那等只知胡来的蠢夫。听闻南边在书院里读书的女学生还算多，北边却很少听闻。我从北到南去读书，也算是头一份了，绝不会让祖宗丢脸，三嫂且瞧好了罢。”
秦鸢噗嗤一笑，又忙收住，道：“我信你。不过你哥哥可舍不得你，你好好和他说，不要总惹他生气。”
顾宝珠全然忘了她要去白鹤书院，一是躲婚，二是躲着顾老夫人和顾侯爷，免得日后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揍她，一心惦念着自个的大计，意气风发道：“三哥总是瞧不起人，我去了白鹤书院也绝不会放下武艺，等我回来，一定要惊掉他的下巴。”
顿了顿，又哈哈大笑道：“说不定他还未成为儒将，我倒成了。到时候祭酒大人可要训得他哭鼻子。”
那神气活现的模样让红叶等人暗自称奇。
送她走后，秦鸢去了前院，对松山先生道：“宝珠这几日赶着要离开京城，连热闹都顾不上看了。我瞧她志满踌躇，内里必有隐情。你命人盯着她些，她一脑子三侠五义，江湖女侠的故事，再结交些闲人中了套，不晓得会生出什么事来。”
松山先生应了，又道：“这两日真是忙昏了头，这次事了，顾氏一族要有不少儿郎要因功入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领职，顾靖成一个副总指挥使的头衔是跑不掉了。还是夫人筹划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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