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多明戈说,带俘虏和物证回来。
当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漫上来时,那六架米-8运输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塞卜哈基地的停机坪上。
突击队员们从机舱中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灰黄色的沙尘,只有眼眶周围的皮肤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克鲁格最后一个走下舷梯,怀里抱着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包裹。他走到多明戈面前,没有敬礼,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营地指挥帐篷里找到的。他把包裹放在地上,打开防水布,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用不同语言手写的文件。
多明戈蹲下身,拿起其中一份文件。纸面沾着灰尘和暗色的血渍,部分文字被液体浸染过,字迹有些模糊。
多明戈站起身,把文件递给副官。确认他们是否知道还有其他的营地存在,或者任何形式的备用节点。
明白。
柏林的夜风裹着施普雷河的水汽,像一把钝刀在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的老建筑外墙上来回刮擦。
钟表匠蹲在一栋六层公寓楼的天台边缘,夜视仪扣在眼前,视野中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块浮在黑暗中的琥珀。
目标叫汉斯·迈尔,是暴风雪网络名单上的第四号成员,负责网络的资金中转。
根据阿列克谢从德尔沃硬盘中恢复的数据,迈尔在过去三年里经手了超过两千万欧元的离岸资金流转,是网络财务体系中仅次于核心层的关键节点。
目标在房间里,正在使用电脑。耳机里传来监视点队员的汇报。
钟表匠没有回答,只是将夜视仪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视野中的那扇窗户变成了一个温暖的橙色矩形,一个人形轮廓正坐在桌边,位置固定,姿态放松。
传感器是哪个品牌?
博世,型号ISN-SM-110,覆盖范围十二米,有防遮挡功能。
那就从正面进。钟表匠从背包中取出一卷黑色尼龙绳索,将锚钩固定在排气管道上,测试了两遍拉力,然后将绳索从楼顶边缘抛下。
他沿着绳索下降到目标公寓的窗台外侧,靴尖在窗台的金属边缘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窗户是双层中空玻璃,内侧的锁扣是老式的转动式。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中取出一把薄刃,插入窗框缝隙,缓慢地拨动锁扣。
一声几乎不可闻,锁扣脱离。他推开窗户,猫腰钻了进去。
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迈尔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片蓝白色的光。他没有戴耳机,正在通过一部座机电话低声说话,法语中夹杂着一些德语词汇。
钟表匠无声地移动到房间的阴影中,在距离迈尔身后大约三米处停下,从袖口抽出一把窄刃匕首。
迈尔在通话间隙停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转头朝身后看去。
黑暗中一个身影朝他扑来,匕首精准地切开了喉结两侧的软组织和颈动脉,几乎没有遇到阻力。血从伤口中喷射出来,在蓝色调的书桌上溅开一片暗红色的扇形水幕。
迈尔的身体向前倾倒,面部砸在键盘上。钟表匠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平稳地放倒在椅面上,然后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
书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被压在咖啡杯下面,边缘露出一行手写的数字。
钟表匠将那份文件抽出来,折好塞进内袋,然后走到书桌侧面,按下了座机电话的挂断键。
目标已清除。钟表匠对着耳麦低声说。准备撤离。
他走到窗边,刚要翻出窗台,余光捕捉到了书桌抽屉边缘的一道细光。他停住,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台黑色的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消息,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你已经暴露。
钟表匠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拔出手枪,朝公寓门口的方向移动。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耳麦里传来队员的警示声,走天台路线。
他推开门,侧身闪入走廊。走廊尽头,三个穿黑色夹克的人影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一人已经拔出了手枪。
钟表匠没有停顿,转身朝楼梯口跑去,子弹从他身后追来,在墙壁上打出几个拳头大的碎洞,石灰粉尘在空气中弥漫。
他冲上天台时,接应队员已经将绳索固定好了。另一名队员站在天台边缘,正用一把手枪压制着从楼道追来的枪手。
钟表匠抓住绳索,沿着楼体外墙快速下滑,靴尖在墙面上一蹬一蹬地减速,落在地面上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一辆深灰色的奥迪A4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橡胶的焦臭味道,停在了他的面前。
两名队员紧随其后,落在巷道的碎石地面上,随即一个翻滚,避开了从楼顶射来的子弹,钻进了轿车里。
引擎在巷口轰然加速,将身后柏林老城区那些被枪声惊醒的窗户和灯光抛在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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