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按下对讲机。“一组、二组，减速，准备战斗。三组、四组继续前进。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悍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从纵队变成横队，在河床上排成一道防线。车顶的M2勃朗宁重机枪枪口指向后方，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两辆皮卡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李翊能从后视镜中看清皮卡驾驶室里司机的脸，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停车。”皮卡上的扩音器传来阿拉伯语的通告，“停车接受检查。”
李翊按下对讲机。“不要停，继续走。如果他们开枪，立刻还击。”
悍马车队重新启动，速度加快，沿着河床向南驶去。皮卡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长官，他们举枪了。”铁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李翊从后视镜里看到，皮卡副驾驶座上的警察举起了AK-47，枪口对准了车队的最后一辆悍马。
“打。”
“哒哒哒……”
最后一辆悍马车顶的M2勃朗宁重机枪率先开火。12.7毫米的弹头撕裂空气，打在皮卡的发动机盖上，金属碎片飞溅。皮卡的挡风玻璃碎裂，驾驶室里的司机被弹片击中，血从额头上涌出来，身体趴在方向盘上。皮卡失去控制，冲出河床，一头栽进旁边的沙地里。
第二辆皮卡试图掉头逃跑，被重机枪的弹雨追上去，轮胎被打爆，车身歪在路边。
“停止射击。”李翊按下对讲机。
河床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沙地的沙沙声。李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被击毁的皮卡，看着沙地上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长官，他们没死。”铁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看到有人从皮卡里爬出来了。”
“不用管。”李翊按下对讲机，“继续前进。”
突尼斯南部，撒哈拉沙漠的腹地。
热浪从沙地上蒸腾起来，把空气扭曲成一片流动的玻璃。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晃动，像一群正在缓慢移动的黄色巨兽。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沙子烤成一片白花花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赛义夫·卡扎菲蜷缩在皮卡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上下晃动。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灰色的阿拉伯长袍上，在布料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车队只剩下三辆车了。从的黎波里出发时的十几辆车，在穿越政府军控制区时一辆接一辆地掉队，有的被检查站拦下，有的在沙漠里迷了路，有的干脆半路掉头跑了。现在跟着他的，只剩下几个最忠心的保镖和两个从部队里带出来的士兵。
“长官。”副驾驶座上的保镖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沙尘和汗渍，“前方有一个干河床，可以休息一下。”
赛义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队拐进干河床，在河岸的阴影里停下。河床很宽，两岸是陡峭的土崖，土崖上长着几棵干枯的骆驼刺，枝条在热风中微微摇晃。河床底部是松软的沙土，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保镖们从车里跳出来，有的在警戒，有的在检查车辆，有的在从后备箱里搬水。
赛义夫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车，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车身才勉强站稳。
“长官，您没事吧？”保镖跑过来，伸手想扶他。
“没事。”赛义夫推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住额头上的伤口。
他蹲在皮卡的阴影里，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的味道，滑过喉咙时像一条不冷不热的线。他把水倒在手帕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然后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还有多远？”他问。
保镖从车里拿出GPS定位仪，看了一眼。“距离边境大约八十公里，如果不出意外，天黑之前能到。”
赛义夫闭上眼睛，靠在车门上。八十公里，在平地上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可在沙漠里，八十公里意味着至少三个小时的颠簸，意味着要穿过至少两个检查站，意味着无数种可能出意外的情况。
“长官。”保镖的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有车跟上来了。”
赛义夫猛地睁开眼睛，从车门的缝隙里朝后看去。干河床的入口处，大约一公里外，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扬起漫天的沙尘。车队的规模不小，至少有七八辆车，排成一列纵队，速度很快。
“是政府军的人吗？”赛义夫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看不清。”保镖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长官，您先上车。不管是谁，我们先离开这里。”
赛义夫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阳光从车队的后方照过来，把那些车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色。
“上车。”保镖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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