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缓缓后退,让出一条窄路。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柏林的防暴警察排成队列,盾牌连成一道白色铁墙,一步一步压过来。
盾牌拍击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
像心跳。
女人们转过身,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红发女人站在最前面,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色盾墙。婴儿在她怀里哭,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她看向那个中国少将。
少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的手枪套。他没拔枪,只是看着那些女人,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座墓碑。
墓碑上,约翰·拉贝的名字被晨光照亮。
一百多年前,这个德国人在南京的坦克刺刀下,庇护了二十五万中国人。
一百多年后,龙国人的坦克停在拉贝墓前。
盾牌拍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砰。砰。砰。
红发女人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哭,又像是释然。她低下头,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少将看着日耳曼尼亚联邦防暴警察一点点聚拢,他很清楚这群人反击的时候是有各种威力,于是喊了一声:
“预备——”
身后的士兵抬起枪口,但保险没开。这是驱离,不是处决。至少现在是。
盾牌阵越收越紧。白色盾牌上的柏林熊瞪着眼睛,橡胶警棍横在胸前。防暴警察们踩着齐膝深的积水,一步一步向前推进。他们的呼吸在防暴面罩里凝成白雾,盾牌拍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砰。砰。砰。
女人们开始后退。她们退向墓室入口,退向那些水泥台阶。红发女人站在最前面,没有退。她盯着第一排盾牌,盯着盾牌后面那双紧张的眼睛——那是个年轻警察,不超过二十五岁,额头冒汗,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们想清楚了。”红发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底下有三十七个。我女儿就在里面。”
年轻警察没说话,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盾牌顶上来了。
第一排橡胶警棍抬起,准备拨开那些挡路的女人。催泪瓦斯的烟雾开始从盾牌阵后面飘过来,白色的,刺鼻,顺着风往墓园里灌。女人和孩子们开始咳嗽,眼泪直流,但她们没有散开,反而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
“哇哦——”
一声口哨从旁边的废墟楼顶传来。
少将抬头。对面那栋半塌的公寓楼三楼阳台上,蹲着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深蓝色贝雷帽,米黄色作战服,肩章上是圣乔治十字。圣乔治联合王国的兵。其中一个叼着烟卷,正举着手机往下拍。
“冲锋队复活喽!”他扯着嗓子喊,吐出一口烟,“拍下来拍下来!一百年后让孙子们看看,德国佬又学会用盾牌赶人了!”
旁边的几个不列颠兵跟着哄笑,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防暴警察们没理他们,但盾牌阵的节奏乱了一拍。那个年轻警察的腿在抖,少将隔着二十米都能看见。
烟雾越来越浓。
突然——
远处传来一声嘶鸣。
那声音不像任何动物。尖锐,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又像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它从废墟深处传来,划破清晨的宁静,在潮湿的空气里震荡。
所有人同时僵住。
女人的哭声停了。不列颠兵的笑声停了。盾牌拍击的声音停了。
嘶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
少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抓起胸前的通讯器:“所有单位,注意墓室出口!重复,注意墓室出口!”
话音刚落,墓室的水泥台阶上涌出一股黑烟。
不对,不是烟。
是鸟。
密密麻麻的黑色飞鸟从地下出口喷涌而出,像炸开的煤灰,像倒流的瀑布。它们扑向防暴警察的盾牌阵,扑向那些抱在一起的女人和孩子,扑向装甲车,扑向废墟上的英国兵。
尖叫四起。
防暴警察们本能地举起盾牌护住头,但那些鸟不是来啄眼睛的——它们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撞在防暴面罩上,留下一摊摊黏稠的血迹。
然后烟雾里冲出人影。
三十七个。最小的十三岁。
他们的眼睛发着诡异的蓝光,皮肤上长出黑色的羽毛,嘴唇向前突起,变成尖锐的鸟喙——那些喙上带着血,带着碎肉,带着刚刚从某处撕咬下来的东西。
“开火!”少将嘶吼。
但已经晚了。
防暴警察的盾牌阵像被撕开的纸。鸟喙戳进没有防护的脖颈,戳进防暴服的缝隙,戳进那些年轻警察的眼睛。血从盾牌后面喷出来,喷在白色盾牌上,喷在柏林熊徽章上,顺着盾牌往下流。
哀嚎声压过了嘶鸣声。
第一个警察倒下。第二个。第三个。
盾牌阵彻底溃散。警察们扔掉盾牌,扔掉警棍,抱着头往回跑。他们跑过积水,跑过碎石,跑过那些被鸟群撕扯的同僚。血从他们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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