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金属刮擦声,来自书房方向。方明屏息摸向门边,军刀弹开时发出轻不可闻的“铮”鸣。他拧动门把的瞬间,整间屋子骤然亮如白昼。刺眼的白光从书房倾泻而出,有人触发了应急电源。
书桌抽屉被暴力撬开,笔记本电脑不翼而飞。碎裂的硬盘残骸散落在地,像是被重锤反复砸击过。方明蹲身查看,发现主机箱侧盖留有半个掌印——戴着手套,但食指关节处有块微凹的畸形。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方明正用证物袋封装窗台的泥渍。刑侦队长打着手电进来,光束扫过狼藉的书架:“入室盗窃?”
“硬盘里有‘江南案’的全部备份。”方明指向飘窗。那里有半个模糊的鞋印,沾着墨绿色的苔藓。队长蹲身拍照的刹那,方明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强光手电垂直照向鞋印边缘。橡胶底纹在强光下纤毫毕现:菱格纹中心嵌着极细微的十字星标,与五年前受害者指甲缝里提取的微量橡胶颗粒完全一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鞋印旁的地板上,有人用改锥刻了个歪扭的字母——“Z”。
勘查灯扫过客厅时,方明瞥见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底水痕未干,杯壁残留着半枚指纹。他不动声色用袖口抹去水渍,脑海里闪过今早在检察长办公室,赵立春递给他那杯铁观音时,右手无名指那道新鲜的划伤。
第四章 权力阴影
勘查灯的白光在公寓里游移,像手术刀般切割着满地狼藉。方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刑侦队员用毛刷轻扫窗台的泥渍,橡胶鞋印的菱格纹在强光下如同某种邪恶的密码。那个歪扭的“Z”字母刻痕深嵌进木地板,像毒蛇留下的咬痕。他不动声色地将证物袋塞进内袋,玻璃杯壁上那半枚指纹隔着塑料薄膜灼烧着他的皮肤——今早检察长办公室,赵立春递过茶杯时,无名指那道新鲜的划伤在记忆里骤然清晰。
“方检,现场基本处理完了。”刑侦队长摘下手套,眉心拧成川字,“硬盘物理损毁,数据恢复可能性为零。但有个发现……”他压低声音,“窗台苔藓样本和市局后院苗圃的品种一致。”
方明瞳孔微缩。市局后院,那是领导专用通道。
次日清晨,检察长办公室的红木门无声开启。赵立春背对门口立在落地窗前,晨光给他灰白的发鬓镀了层金边。他转身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小方啊,听说你公寓遭贼了?没伤着吧?”紫砂壶倾斜,铁观音的琥珀色茶汤注入白瓷杯,他无名指关节的结痂在晨光下泛着暗红。
“谢谢检察长关心。”方明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精准避开杯壁,“丢了些旧资料,不值钱。”
赵立春坐进真皮座椅,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年底副处级岗位竞聘,你的名字在推荐名单首位。”牛皮纸档案袋被缓缓推过桌面,袋口未封,隐约露出“干部考察表”的铅字标题。
空气里漂浮着龙涎香的沉郁气息。方明注视档案袋,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电流杂音——来自头顶的烟雾报警器。他端起茶杯轻啜,热气氤氲中抬眼:“江南案的关键物证昨天突然‘维护’,技术科说冷冻柜上周刚保养过。”
赵立春转茶杯的手指顿住,瓷杯底托在红木桌面刮出短促的锐响。“陈年旧案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他笑容淡去,眼角的皱纹像刀刻般深陷,“五条人命已经盖棺定论,你现在揪着不放,是想说我们当年办错了案?”
“只是发现些疑点……”
“疑点?”赵立春突然倾身,手肘压住档案袋,“刑侦队开除的徐天佑签了假维修单,这种败类抹黑系统的行为,需要你一个检察官越俎代庖去查?”他指节敲击桌面,无名指结痂处渗出细微血丝,“做好分内事,明年这时候,你坐的就是副检察长的位置。”
方明垂下眼帘。烟雾报警器的红灯在视野边缘规律闪烁,每次明灭的间隙,杂音便增强一分。他放下茶杯起身:“我明白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方明反锁了门。他抽出抽屉里的电磁场检测仪,红色指针在靠近空调出风口时疯狂震颤。撕开通风栅格,纽扣大小的窃听器黏在金属管道拐角,绿灯幽微闪烁。方明用镊子夹出备用电池,换上半截耗尽的旧电池,再将窃听器原样装回。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跳出加密信息:“新发凶案,西郊烂尾楼,女尸颈后有Z形烙伤。”发信人标注着“螳螂”——那是他和刑侦支队法医张颖大学时互起的绰号。
停尸房的冷气钻进骨髓。无影灯下,女尸脖颈的烙伤皮肉翻卷,焦黑的Z字形边缘凝结着暗黄组织液。张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凶手用自制烙铁,但你看这里——”镊子拨开创面,露出深部肌肉纤维的切割轨迹,“真正的致命伤是颈动脉的穿刺伤,凶器被特意扭转了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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