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子收完那年的冬天,柳林做了一个决定。他在村东那片荒地边上,选了一块地,盖了一间新房子。不是木屋了,是砖瓦房。红砖青瓦,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院墙不高,用石头垒的,上面爬满了丝瓜藤。院门是木头的,柳林自己做的,刨得很平,刷了一层桐油,在太阳下亮亮的。
阿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新房。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比山上那间大。”柳林说:“大一点好。”阿苔说:“大多少?”柳林说:“大一倍。”阿苔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间新房,看着那些红砖青瓦,看着那道爬满丝瓜藤的院墙,看着那扇刷了桐油的木门。她忽然想起山上那间木屋,那间她住了很多年的木屋。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茅草盖的顶。没有这间大,没有这间亮,没有这间好。但她住了很多年,住习惯了。她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这间。
搬家那天,阿苔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把刀,一盏灯。刀是她的,跟了她一辈子。灯是阿秀留下的,那盏缺了口的陶灯。阿秀走的时候,把灯留给了她。“姐,替我看着。”阿秀说。阿苔接过灯,点了点头。她把灯放在新屋的桌上,点着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新刷的墙上,照在那些新铺的床上,照在柳林脸上。柳林正在搬桌子,那张从山上搬下来的旧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他把桌子放在窗下,抹了抹桌面,把那摞写了半辈子的纸放在桌上。那些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虫蛀了。他没有看那些纸,只是放在那里。阿苔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纸。
“还写吗?”柳林说:“不写了。”阿苔说:“为什么不写了?”柳林说:“写完了。”阿苔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那些纸堆了半间屋子,每一张上都写着字。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坝,怎么治病,怎么管人。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知道那些字有用。那些字救过很多人。
新屋落成那天,村里人都来了。王大爷提着一只鸡,李大婶抱着一坛酒,张大叔扛着一袋米,赵大娘挎着一篮子鸡蛋。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新房,七嘴八舌地夸。“老柳,这房子盖得好!”“老柳,你总算有个像样的家了!”“老柳,什么时候摆酒?”柳林说:“今天摆。”他让红药做饭,让苏慕云搬桌子,让冯戈培借碗筷,让阿留和阿等放鞭炮。那天又热闹了一回。吃完酒,客人们散了。月亮升起来,很亮。柳林和阿苔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丝瓜藤。丝瓜已经老了,皮黄了,籽硬了。阿苔说:“明年种什么?”柳林说:“还种丝瓜。”阿苔说:“丝瓜有什么用?”柳林说:“丝瓜络可以洗碗。”阿苔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丝瓜。她想起山上那间木屋,那间没有丝瓜藤的木屋。她不知道丝瓜络可以洗碗。她洗碗一直用抹布,抹布是阿秀留下的,用了很多年,已经破了,但她舍不得扔。她看着那些丝瓜,忽然想,明年收了丝瓜,用丝瓜络洗碗,应该比抹布好用。她笑了。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地里的稻子又绿了,一片一片,像毯子。柳林每天去地里看稻子,阿苔跟着他,有时候走在他前面,有时候走在他后面,有时候走在他旁边。她的刀还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麻绳又换了一根,是她自己搓的,搓得很紧。她的手上起了茧,不是握刀磨出来的,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她锄地的姿势和拔刀一样,一锄下去,往怀里一带,草就连根带起来了。她锄得很慢,但每一锄都很深。苏慕云也在锄地。她的矛插在地头,矛身锈了,她不用矛了,用锄头。她锄地的姿势和刺矛一样,一锄下去,往前一推,往后一拉,土就松了。她锄得很快,一垄一垄,像在战场上冲锋。但她不累,锄地比打仗轻松多了。
红药在河边打水。她的酒壶挂在腰间,壶里装的是水,不是酒。她打水不用桶,用酒壶。一壶一壶地打,一壶一壶地浇。那些水浇在地里,很快就渗下去了,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些水去了哪里。它们去了那些稻子的根里,去了那些正在分蘖的苗里,去了那些正在变绿的叶子里。她浇完水,就坐在河边,把脚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脚趾缝里流过去。她看着那些水发呆,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想那个人,想那八十年,想那壶一直没舍得喝的白开水。现在她不想了。她只想这些稻子什么时候抽穗。
冯戈培在地里拔草。那些草长得比稻子还快,昨天拔了,今天又长出来。它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地拔,拔得很仔细,连根都拔出来。那些草堆在地边,晒干了,烧成灰,又撒回地里。它的镰刀弯弯的,像月亮,握在手里很顺手。它割草的时候,像是在刻字,一刀一刀,很慢,但每一刀都很准。它割了一辈子草,从神国穹顶割到域外虚空,从域外虚空割到灯城,从灯城割到这个中千世界。以前它割的是命,现在它割的是草。它觉得割草比割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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